最多不會超過兩張,甚至很可能隻有一張紙。
他把紙平鋪在牆上,用鋼筆寫了一個阿拉伯數字“4”,鋼筆尖透過紙,在白牆上留下了一個黑點。
很顯然,這個人寫字有一個習慣,最後一筆很用力。
每個人都有一些與生俱來的習慣。
在很多時候,在不影響工作生活的前提下,往往自己反而會自動忽略。
躲在不易被人察覺的凹角裡,在黑暗中寫字。
這種事,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不對勁。
從間諜思維來考量,躲在暗處寫字的這個人,很有圖謀不軌的嫌疑。
聯想劉振山和山本茂多次提到過“臨澧”這個詞,周之煜腦中靈光一現,難道說,那個和山本茂接頭的日諜竟然藏在臨訓班?完全有這個可能!
要不然,這件事根本無從解釋。
對於自己的猜測,周之煜不禁暗暗吃驚。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整個臨訓班還有秘密嗎?
潛伏人員基本都使用了化名,隻要沒被偷拍照片,暫時還算安全。
包括黃憶光、高英慧在內,所有的新人學員可都是真名。
這樣是讓日諜一一記錄下來,然後把名單送出去,在敵占區特務部門傳閱,對於軍統來說,麵臨的將是毀滅性災難。
周之煜現在也想明白了,這個人為什麼不用筆記本、而是用一張紙寫字。
其實,那種手掌大小的筆記本,隨身攜帶非常方便。
用一張薄薄的普通信紙寫字,在遇到突發狀況時,隨時可以把信紙吞進肚子裡。
沒了物證,即便有所懷疑,也不能斷定此人就一定是日諜。
到目前為止,所有的一切,都隻是周之煜的猜測。
無憑無據,就去找戴老板說,臨訓班藏有日本間諜,未免也太沉不住氣。
萬一自己猜錯了呢?
萬一那個人隻是心血來潮,突然想起了什麼,然後擔心自己忘記了,掏出鋼筆和紙,趕緊記錄下來也屬正常。
……
第二天一大早。
餐廳內。
周之煜一邊慢慢吃著飯,一邊觀察著每一個視線範圍內的學員。
理論上來說,那個人隻可能是學員。
如果是其他人,大晚上的,無緣無故進學員宿舍,肯定會被注意到。
高英慧端著餐盤,遠遠的看了周之煜一眼,默默的轉頭他向。
那天在賞月亭,周之煜以“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為借口,委婉的拒絕了高英慧的示愛。
一年前,老同學朱則民來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高英慧。
當初,高英慧嫁給了財主家少爺,並非完全是迫於無奈。
家裡就這麼一個掌上明珠,高英慧父母也不可能強加乾涉女兒的婚姻。
財主家少爺一表人才,家裡是江山最有錢的人家,叔父是江山警察局副局長,真正稱得上是有錢有勢。
相比較而言,周之煜家境一般,跟財主少爺家差距明顯。
唯一的優勢,就是周之煜和高英慧相戀多年,有感情做基礎。
年少多輕狂,在讀書的時候,兩人就已經偷吃了禁果,屬於既成事實的夫妻關係。
當然,在民風淳樸的民國時期,這種事任誰也不好意思承認。
一開始,高英慧已死相爭,當著全家人的麵,聲明非周之煜不嫁。
財主家少爺毫不氣餒,每天都來家裡陪著高英慧,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接觸的次數多了,高英慧也不那麼排斥對方,加上父母從中循循善誘,心裡也漸漸認可了財主家少爺。
說起來,這件事也不能責怪高英慧父母。
可憐天下父母心。
哪個父母能不想女兒嫁得好呢?
放著條件好的不要,偏偏認準了一個周之煜,家裡肯定是要勸說阻攔。
在婚姻大事上,高英慧畢竟隻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姑娘,她也不想讓家裡鬨得雞飛狗跳。
最後默許了親事,最終嫁給了財主家的少爺。
當年,高英慧的大婚之日。
周之煜麵無表情,獨自走在瓢潑大雨中,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給人的感覺,他在那一刻整個人已經垮掉了。
讀書的時候,朱則民和周之煜關係最為要好。
不忍心看著同窗好友就此消沉下去,朱則民這才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把事情來龍去脈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
寫這封信的用意,就是為了勸説周之煜徹底忘了高英慧。
信的末尾,朱則民引用了三國名將趙雲的一句話大丈夫隻患功名不立,何患無妻?
以此來激勵周之煜振作,不要在男女情愛上糾纏不清。
而事實上,周之煜早就走出了傷痛。
每次拿出那張和高英慧的照片,隻是出於對青春歲月的懷念。
況且,惦記彆人太太本身就不道德。
……
所謂的天雷行動,就是暗指刺殺汪鏡衛的鋤奸行動。
為防泄密,刺殺計劃都會設一個行動代號。
黃憶光是廣東赤溪人,墨西哥華僑。
據傳聞,他和朋友徒步環遊世界時,曾在印尼叢林中遭遇老虎。
黃憶光毫無懼色,三拳兩腳將老虎打跑,堪比武二郎在景陽岡時的勇猛。
此事在當地轟動一時,黃憶光也因此被稱為“打虎英雄”。
1935年,徒步旅行到達巴黎,在華僑組織的歡迎會上,黃憶光認識了當時在法國參觀考察的汪鏡衛。
南京淪陷時,黃憶光正在北非摩洛哥旅行。
聽到南京慘遭日寇屠城的消息後,黃憶光在朋友麵前痛哭失聲,當即決定中斷環球旅行,乘船返回中國,準備參加抗戰。
到達漢口後,與時任國黨副總裁的汪鏡衛再度見麵。
故人重逢,汪鏡衛表現的熱情周到,不僅盛情款待,而且還寫信介紹黃憶光前往昆明中秧航校受訓。
臨彆時,汪鏡衛贈送了黃憶光一大筆錢,以壯行色。
前不久,汪鏡衛給黃憶光寫了一封信,讓他在中秧航校做內應,宣傳所謂的曲線救國理論,伺機策反航校的高級軍官。
收到信後,黃憶光立即向上級做了彙報。
在國府內部,軍統的勢力無處不在,昆明中秧航校也有軍統的人。
得知這一情況後,戴老板認為機會難得。
通過一係列運作,將黃憶光招入軍統,讓他前來參加臨澧特訓班培訓。
以汪鏡衛今日的地位,靠近他的機會少之又少。
戴老板的初衷,就是要利用汪鏡衛和黃憶光的關係,派黃憶光趕赴上海執行鋤奸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