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們同宗同源,照道理來說……”我沒敢繼續說下去,隻是有些困惑又有些忌憚地看向周恪己。
周恪己自然看出了我的疑惑“照道理來說,邱美人的九皇子與三皇子本就同宗同源,兩人又差了十五歲,是斷不會妨礙的彼此的。未來若三皇子能坐上皇位,九皇子還可封侯於西南富庶之地,幫兄弟鎮守邊疆,培養自己的勢力。也就是說,按照常理來推斷,這害九皇子的人絕不會是三皇子及其母妃。許姑姑是這麼想的是吧?”
我點點頭“可是,這宮裡似乎又沒有旁人?”
“所以我才會冒險叫六弟來此。”
我仔細琢磨片刻,瞬間臉色蒼白,嚇得下意識跪在地上“大人,六殿下,六殿下不是這樣的人!”
周恪己先是一愣,忽而啞然失笑,扶住我的手,語氣親切了不少“我以為六弟寡言驕傲,許姑姑應當與六弟不和睦的,如此我放心多了。”
“六殿下確實對我有不厚道的地方,但是他本性率直剛正,不會做出兄弟相殘的事情啊!”
周恪己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心情不錯,他微微點點頭,虛扶起我“六弟秉性剛直,我自然知道。許姑姑願意如此相信六弟,我甚是歡喜。地上涼,快坐過來說話。”
我被扶著站起來,還有些心有餘悸,戰戰兢兢順著床沿坐下。
周恪己安撫似的停頓片刻,等我緩過來才搖搖頭輕歎“但是我知道有什麼用處?父皇多疑,不願輕信於他人,眼下倘若九弟在宮中遇害,勢必為宮中之人所為。我一介罪人是做不了什麼的,三弟九弟的母妃出於同宗同姓,何況三弟已經貴為太子,自然也不必懷疑。所以無論真相指向何處,這事情一旦暴露,第一個被懷疑的一定是六弟。”
“六弟母妃出生寒門,本就不得寵愛,六弟勵精圖治,才能得父皇這些許信任。不過我出事後,六弟因和我親近本就引起父皇猜忌,倘若再牽扯上什麼事情,我怕他也……此番,我恐是有人要以九弟為文章,陷害六弟。”
“殿下以為,是有人想要一箭雙雕,既害九皇子性命,又能誣陷六皇子的名聲?”
“不錯。”周恪己點點頭。
“那,那宮裡能這麼做的不就是?”一個名字忽然浮上我的的心頭,我忽然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大約是看出我的膽怯,周恪己肯定地點點頭“不錯,事出何人手,當看誰多利。在此人算計中,九弟年幼殞命,六弟與父皇離心,頃刻間二龍折損,得利者自然是三弟。雖說眼下我還沒有沒有實打實的把握,但是此事大概率確實是三弟所為。”
“那,不對……那三皇子到底圖什麼?”
周恪己忽然笑了起來,他時常是溫和的,所以嘴角那一抹帶著運籌帷幄傲氣的笑容看得我有點發愣,好像一下不認識他似的“許姑姑,你以為我今日喊六弟來是為何?”
“……自然是,提醒六殿下小心?”
周恪己搖搖頭,篤定地笑起來望向窗外“非也。早先我便說了,三弟的皇位眼下穩如泰山,父母將三者均傾力支持他。眼下他隻需勤修政事,招攬民心,總有一日會登臨天下。眼下皇宮應該是極其太平的,卻在最該太平的時候發生這件事情,許姑姑以為是為什麼?”
我有點想不過來,腦子轉了好幾圈,最後居然被問住了“對啊,三皇子沒理由這麼做啊?而且這事情萬一暴露了,還有可能給他帶來滅頂之災啊?難道真的不是三皇子?”
周恪己笑著搖搖頭,他臉上帶著諱莫如深的笑意“我知這幾年民間確有些聲音反對父皇。但是民間就是要做什麼,也應該對著三弟六弟這樣的周氏肱骨,而不是對一個深宮裡的孩子發難。九弟即使真被人所害,也大可以下書說其幼年病弱夭折,根本做不了什麼文章。害九弟的人必然是血親骨肉。”
“……可是,如果沒有理由還增加風險,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才是我找六弟來的真正原由——父皇首肯、母妃得寵、老將支持,已得三者的三弟本是不用以身犯險的,但是他卻如此做了。那麼隻能是因為……”
我茅塞頓開“因為他這個太子之位沒有我們預料中那麼穩定,一定在哪裡出了什麼問題,讓他需要去鏟除其他可能成為威脅的皇子。”
周恪己讚許地點點頭。
我低頭思忖片刻,忽感到仿佛撥雲見日一般,不由得也笑了起來,下意識抓住了周恪己的手“那也就是說,大人您也可能還有機會?”
周恪己笑了笑,未做回答,隻是輕輕瞟向一旁的藥爐“姑姑先煎藥吧,待會你便以我這裡衣飾破舊為理由,遣姑姑去求六弟施舍些衣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