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在一年前,一位年逾六旬的跛腳老道人帶著一個男身女像的童子把禪院重新打掃開辟為道場,他們自稱是道家門徒,信奉《德充符》一文,自稱為哀駘它後人,道號真貌道人。
據說他們神機妙算,常為四方鄉裡指點迷津,尤其善待非同尋常之人,例如手腳殘缺、目不能視、心疾癔症,在他們看來,殘疾之人擁有常人沒有的通天之能,所以不少母親還會帶著自家有殘疾的小兒去求真貌道人保佑。因這兩人通曉天文,精於醫術,又會堪輿卜卦之術,久而久之名聲便越來越廣,以至於京城不少富貴人家都去找他們算命。
“那兩個人可奇怪了,做師父的那個是醜得出奇,那個小童子呢則是漂亮得出奇。”遊蓮過年期間也被父母帶過去算了一卦,眼下正月初四回宮講起來還是一臉狐疑,“我覺得他倆怪怪的,不太像正經修道的那種。”
汪月檀如今可算歇下來了,翹著腳坐在我們邊上吃瓜子“最近那個真貌道人真是風頭無二啊,我也奇了怪了,怎麼幾天之間,這鄉野間名不見經傳的江湖術士反而成了京城第一等大紅人呢?”
遊蓮倒是神經大條的“大家過年都無聊唄,索性就當去看看熱鬨了,再說,那個道人雖然看著詭異,收錢卻很有限,算一次五文錢,誰來都是五文錢。那禪院改的道館也是破破爛爛的,據說就是給了香火錢,他們也會分發給四麵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有著不足之症的孩子。挺好的呢!”
我和汪月檀對視一眼,在彼此眼裡都讀到了一絲無奈,我拍了拍遊蓮的背“這樣不也挺好的,可能人家真的是好人呢?我們這般多疑或許才是問題。”
月檀陪了一小盅米酒“阿梨說得也有道理。”
“據說連聖上都知道他們的事情了呢?”遊蓮知道的八卦還不少,她一邊吃糕點一邊壓低聲音給我們講八卦,“聖上昨日初三家宴的時候特地跟郭相國提起京城外有這麼一對奇人師徒,很想引薦來看看!”
這我也沒聽說“哦,阿蓮你這又是從哪裡知道的?”
“我有個嬸娘在禦前伺候,昨兒和丈夫一起上我家去拜年,做客說起好玩的事情,她便說起了初三的筵席。”
汪月檀倒是來了興趣“喲,這是同行相欺了?那郭相國臉色不好吧?”
“據說臉都綠了!”
說罷,我們三人捂著嘴笑成一團。
遊蓮好一會才止住笑,拽著我們拉近了一些,神態裡都是偷摸說八卦的快樂“聖上說想見那個道人,然後郭相國居然說那個道人是班門弄斧,隻會耍些雕蟲小技,讓聖上不要輕信。結果啊,聖上居然問郭相國什麼你們知道嗎?聖上問相國與那人比如何?這郭相國壓根不敢說話了呀!我真是聽得都樂死了!”
“這麼說來,聖上應該是對那個真貌道人挺感興趣的?”我撚起一塊糕點,送到嘴邊,“聖上這麼感興趣,我要是有點眼力見,我就趕緊把那個人請過來讓聖上見見,這要是做得好了,可是好大一件功呢!”
“阿梨,你真是越來越滑頭了!都跟個老臣子一樣了!”
我們又嬉笑打鬨了好一會,我借故去溫賢閣送凍傷的藥膏,便與兩人暫時告彆,約定晚上回來再繼續聊天。
等到了溫賢閣,我才發現六皇子早已坐在榻上,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官服,抬眼看向我“你可是也聽說了?”
我點點頭,表情頗有幾分得意,朝著六皇子拱手一拜“六殿下好手段,區區幾日之內,京城竟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周恪法接過周恪己遞上來的茶杯,匆忙站起身引著自己的哥哥先坐下“姑姑莫要高興太早。本王確放了些消息出去,但是一時之間居然鬨得滿城皆知,本王也覺得有些古怪。”
我聽到此話一時間也有點拿不住“兩個江湖術士莫不是背後另有勢力?”
不過周恪己看起來倒是神色如常,喜怒不形於色,見周恪法慌張,他也隻是拍了拍他的手背權作安慰“恪法心情為兄理解,不過無需太過憂慮。”
“為何?”
“從前郭相國一家獨大,眼下要分權出去談何易事,他必然早於我們對這兩人防範有加。而一旦事情失去控製,老國公也並非昏庸無度之人,他亦能勸阻聖上。”
“可是幾天之內,這兩人如何弄到滿城風雨的?”
“六弟豈不聞乘風而起扶搖直上?六弟給了他們一些幫助,而他們借由天時地利人遙遙與六弟呼應。這兩人這些日子未曾斂財於鄉野卻廣結豪紳,依我看來,他們彆有野心,甚至可能早在等待著這個可以成為郭相國的時機了。”周恪己垂眼歎了一口氣,“此二人有遠見而不貪小利,確實值得忌憚,眼下我們且看他們與郭相國龍虎鬥有個什麼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