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那江家、崔家兩家還在。咱們日子能好嗎?”小販一邊編兔子,一邊歎氣,“天高皇帝遠,沒人管江崔那兩家如何折騰北川,偏巧唐家軍又在關內駐守。這裡啊,是管得又死,薅得又狠。要不是咱祖墳還在這裡,早走了。”
說罷,他長歎一聲,把手裡的小兔子遞給我“訥,夫人您拿著。我這手藝不錯吧?我家裡原來是有地的,後來崔家把我們的地壓低價格買走,再交給我們種,種了又幾乎把糧食全收走。我索性不種了,來城裡靠這點手藝討個生活。”
我接過小兔子“好靈巧一雙手……編起藤甲來一定也是好的。”
他似乎沒聽清我後麵半句話,我拿起鬥笠笑著跟他道謝一聲,抱著偌大的鬥笠回了馬車。唐雲忠下去買了些乾硬的奶片子,嚼得真香。見我抱著鬥笠回來不由得挑眉“你走哪裡買回來一頂鬥笠啊?”
我把小兔子遞給周恪己,跟他翻了個白眼,故意言之鑿鑿“你不懂,這可不是一般的鬥笠,這是當年劉備送給諸葛亮的同款!”
“啊?”唐雲忠的嫌棄都快溢於言表了。
他沉默了好久,把油紙包著的奶片遞到我麵前“這奶嚼子看到沒?”
“哦。”
“當年李斯看秦始皇長不高,就給他熬奶嚼子,秦始皇吃完以後一下長到了九尺!就剛剛那故事我隨口就能給你編出十來個,你這不是胡鬨嗎!你這也信啊?”
“哎!”我諱莫如深地用鬥笠扇風,“要不說小將軍自己強歸強,識人的本事卻比不上老將軍呢。”
聽我這話,唐雲忠和周恪己一愣,周恪己更先反應過來,抓起身邊幾本書,在裡麵找了半天“阿梨說的可是藤革甲?”
我點點頭,恰好我昨晚無聊在看廖清河讓我們帶來的兵書,裡麵就提到西南征戰所用的有一種藤甲,輕便又易於行動,而且造價便宜,可以供無法買得起兵甲的普通士兵使用,傳到北地後,這些藤甲因為不能禦寒,被改造與皮革融合,成為“藤革甲”。
可惜藤甲的技術都已經失傳,就更不要提要提藤革甲了。
“兵士強大不僅看校場訓練,也看後防準備。咱們路上也提到了想要將北川權力重新整肅集中,改良其城市結構。那麼為何不在城中建立一些工坊,從北地召集能工巧匠,在此研究如何改進邊防軍士軍備?”
“確實不錯。”周恪己不由得點頭,接過我手裡的草帽仔細端詳,繼而轉頭看向唐雲忠,“我以為此想法倒是值得商榷,雲忠以為如何?”
唐雲忠震驚地看著我“你,許梨你怎麼會懂這些?”
我略帶些小驕傲晃了晃腦袋“你不在的時候我可得了高人指點努力學習了許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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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樸素的侯府啊。”我盯著那個看起來不比京城民居大多少的侯府,不由得生出幾分鬱悶,“我以為我會看到好大一個府邸的。”
周恪己提著一個書箱進來“我特意與雲忠打招呼的,眼下北川不富裕,我大興土木絕無必要,這處宅邸是當年楊家問罪前我舅舅的私宅,已經荒廢十多年。眼下收拾收拾,倒也挺像樣的,阿梨可單獨住一個院子。”
我高興起來“我還有單獨院子呢?我哪裡是嫌不夠氣派?不過是自己想看熱鬨沒看到有些泄氣罷了,倘若真的置辦了豪宅,我心裡還不安定呢。”
“阿梨喜歡安靜我心裡記得,眼下真沒有什麼好東西能給阿梨,也就隻能安排一間獨立院子讓阿梨自己打理……到底跟著我還是吃苦了。”
我跟著嘿嘿一笑“大人真是富貴命!獨立的院子說起來卻是吃苦了,你們到底是享了多少福才能這麼說呀?”
“等等!”我和周恪己正說話呢,忽然唐雲忠不知道從哪裡插進來,“許梨,誰說你可以住侯府了?你當然是去唐家在北川的府邸住啊!”
我腳步都頓住了,上下狐疑地打量了他一遍“哈?”
彆說是我,周恪己都被這一句話說得瞪圓了眼睛“雲忠,你這是?”
“哎,哎!我不是那個意思,大哥?你們不會一路上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吧?”唐雲忠難以置信地在我倆之間看了一圈,撓撓臉頰,“這……我爺爺不是把你倆婚事攪黃了嗎?那大哥你以為許姑姑是為什麼能過來啊?哪有還結婚呢就跟著跑了的?就是廖大人首肯,好歹大哥你也是一方諸侯,哪能這麼隨便。”
“這……”周恪己臉色變了變,與我對視一眼,似乎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是我爺爺請旨說咱們這邊不少女眷有幫扶後方的意願,想要派許姑姑過來教咱們這邊不少軍士女眷如何包紮傷口、治療疾病。按理來說許梨是唐家軍請來的,所以你現在隻能住唐家啊。我明天就回邊關,你自己住那邊。”
我嘴巴張張合合,最後都有點被無語笑了“不是這……這老將軍玩我呢?這一通折騰我是乾什麼的啊?”
“我也想知道我爺爺在想什麼啊!我更糊塗好嗎!”唐雲忠一張臉皺巴巴的,無語看起來半點不比我少。
最後還是周恪己穩重,擺擺手“是我糊塗了,這麼簡單的事情居然一直沒有注意到,眼下這樣未曾不是好事,阿梨也有正經女官身份在身上,旁人縱使不看我們的麵子,也要禮讓你三分。”
我卻想起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那這麼說我是從六監被外派出來的?那就是我還在六監編製之內?那我每年的薪俸去哪裡領啊!”
我接收到左右兩道略帶無語的眼神,不由得跺了跺腳“對普通人家來說薪俸是很重要的!一等一的大事!你們兩個皇親貴胄怎麼會理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