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哽“那能一樣嗎!恪己大人是恪己大人!外麵的君子大丈夫是外麵的君子大丈夫!這其中雲泥之彆不用我說明吧!”
遊蓮還沒反應,一聲嗤笑從她背後傳出。周恪法捂著嘴略帶些戲謔地上下掃了掃我“確實有點道理,皇兄有天人之姿、堯舜之德,尋常男子確實難以望其項背。不過……”他微微擺過頭,深深歎了一口氣,“真想知道皇兄到底為什麼就被鬼迷了心竅。到底是看上你哪裡了?一回來就打擾我和阿蓮,真是氣人。”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能和恪己大人認識還多拜六殿下所賜呢。記得兩年以後我們喜宴的時候,六殿下你還欠我一聲大嫂哦。”我朝他揮揮手,笑得我自己都覺得討打。
周恪法看著我好一會沒有說話,最後絕望地坐下來默默捂著臉嘀咕起來“……我當時怎麼想起來把你帶去給我哥看病的。”
“誰知道呢,畢竟‘姑姑乃是司藥監掌藥女官,專事後宮方藥事宜,有姑姑為兄長診治,乃是兄長的福氣’。”我搓著指甲小聲嘀咕,促狹地看著周恪己。
“……”
“這可不是我說的啊,是我們剛剛見麵的時候六殿下說的。”
“……”
“說完以後就恐嚇我,用我的恐懼威脅恪己大人接受治療,最後害得我額頭上嗑出來好大一塊淤血。真的是慘絕人寰啊。”我搖頭歎了一口氣,“雖然是為了救恪己大人,但是您當時怎麼威脅我的可都還曆曆在目哦……區區一個女官的性命,死不足惜什麼的。當時真的是把我嚇得頭大尾小欲哭無淚呢。”
遊蓮大約想起來當時我額頭上的腫塊,忽然倒吸一口冷氣“那不會就是小將軍回宮那天你額頭那個傷口吧,那塊淤青很嚴重的啊!”
我苦巴著臉連連點頭“就是那個傷口就是那個傷口!”說罷,斜著眼睛看著在旁邊有苦說不出隻能等我的周恪法,心滿意足地歎了一口氣,“好可怕啊,六殿下,不像我……”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年恐嚇威脅我的時候大概周恪法也沒有想到他還能有今天這般境況吧?眼下他可愛的妻子和敬愛的哥哥都是我的人,上輩子的殺頭之仇加上這輩子他欺負我的那不少事情,我就眼下講兩句壞話就算清了,我可真是大度寬宏的好人。
我斜眼看到周恪法那個有點憋屈的小樣子,忍不住在心裡一陣得意。
過了一會,我和遊蓮想要說小話,我就偷偷帶她去我房間裡,留周恪法和廖清河討論婚宴現場必須要注意的禮節。
等到我們坐下來,我才好歹有機會好好看看遊蓮。她在京城倒是沒有什麼變化,看起來神態也是跟我離開時一樣天真爛漫。不過她看著我,好一會倒是忽然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阿梨,我怎麼覺得你好像變瘦了也變黑了?”
我愣了愣,想起來北川的風雪,還有我那些在外奔波的日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又覺得仿佛說什麼都是不重要的。許多當時覺得特彆辛苦的事情,再回憶起來就覺得還好“我一直在外麵幫忙,我還被山賊抓走了!我在信裡麵不是說了嗎?當時特彆特彆凶險,然後我把他衣服偷了,卻沒想到他光著身體還在追我,嚇死了。”
“天啊。”遊蓮小聲歎息,“我看你的信嚇得差點沒昏過去。還好是你給我寫信,我姑且算知道你已經平安度過了。當時小將軍和恪己大人應該都緊張死了吧。”
“嗨,能不緊張嗎?我一個大活人在唐家軍營寨被擄走了。”我笑了笑,“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跟你說呢……”我點了桌角的油燈,開始講起我到北川之後的種種遭遇。
從北川那些地方豪強如何氣壓百姓,到周恪己和裴子德如何離間舅舅和外甥,從那個害慘了北方三郡的私糧製度,一直說到我們是如何設計拿到了幾千畝土地,再把它們分發給百姓。從我在沙子溝村看到的地獄圖景,到唐雲忠特地允許我看到的邊城落日。
“那草原一望無際的,就好像永遠看不到邊際一般。我不知道為什麼,隻是看著太陽緩緩沉入天邊山巒之中,都覺得內心好像被什麼攥住一樣,又淒愴難受又格外享受那美景……那種天地浩渺的景象,隻有真的去看到了才知道有多震撼呢!”
遊蓮歎了一口氣,眼中帶著幾分羨慕“真是精彩啊,我光是聽著都覺得好刺激!真希望有一天我也有機會可以看到北境落日。”
我言之鑿鑿地點點頭“一定可以的!小將軍說了,在他有生之年,唐家軍的鐵蹄一定會踏上草原,叫那些匈奴俯首稱臣!”
遊蓮對我笑了笑,低頭抓住我的手“我覺得,你過得好自在啊,阿梨。你之前就過得好自在,眼下到了北川,我覺得你好像過得更自在了。”
“阿蓮也可以這麼自在啊!”
遊蓮對我搖搖頭,神態倒是難得成熟起來“阿梨,不是每個人都需要那麼多自在的。我羨慕你,但是我捫心自問,我做不到你那樣。如果真的要我去麵對你現在麵對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所以……我們這樣就很好。”
我驚訝於遊蓮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仔細想來,她似乎在這些方麵一直比我更加敏銳溫和。我總是很難接受自己比彆人差,這種固執上一世甚至也變成我不斷追求名利的一重枷鎖,眼下我雖然擺脫了名利虛弱,但是這種骨子裡的孤僻和好勝卻半點沒有改善,相比起來,遊蓮處理這些問題總是比我成熟“是啊,因為不一樣,所以選擇不一樣……不過我們骨子裡都沒有那麼循規蹈矩,所以才能做朋友,對吧?”
阿梨笑了笑,歪著身子往我身上倒了一下——這熟悉的頭槌,感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