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響,周遭引雷陣自發啟動,十二道雷柱嗡的降下,霹靂亂射,土石崩裂。
隨之而來,一陣陣更加威嚴恐怖的雷霆霹靂在三人頭頂高空聚集,梁墓依舊掐訣念咒。
那柄斬屍劍青芒發亮,等待內裡屍妖終於吃完了貘獸,梁墓步罡也踏滿了:
“李師侄,就是現在,撤去封印靈壁!”
李陌方聞聲而動,收了封陣旗,拽著朱明空忙往引雷陣外竄。
吼!
那屍妖吃完血食,恢複了些許靈智,見頭頂霹靂閃爍,威壓龐大,本能害怕,就要抵抗逃跑,可惜為時已晚。
…...
“鬼妖喪膽,精怪亡形!”
咒訣即完,梁墓頭頂雷雲兩丈寬的光柱轟落,順著斬屍劍定住那黑黝黝的陰屍。
爾後十二道引雷柱三三往鎮屍碑上灌注雷壓,霹靂順著斬屍劍牽引一道道轟在屍妖軀殼,不過十多息,雷霆消散,大雨降下。
朱李二人駭然愣了良久,見梁墓有倒地的趨勢,才忙過去扶住梁墓,再往井裡看,哪還有什麼屍妖貘獸,隻餘絲絲縷縷的煙霧灰塵,焦灼乾裂,連裡麵的沼澤水汙都被蒸發乾淨。
想來貘爺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就算被屍妖咬死吃了也就算了,那是生物法則,但最後連軀殼殘渣都剩不下絲毫。如果知道,下一世恐再也不想做貘了。
“厲害吧?”
梁墓恢複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教朱李二人進去探寶,少頃朱明空拿著一小塊【陰月礦石】出來,三人找避雨處調休。
生了火堆,靈衣乾爽,朱李二人壓根沒心思聊陰月礦石的事情。
他們對梁墓的印象大為改變,實在是方才於雷霆中斬妖滅屍的身影太過偉岸,那可是相當築基越階斬金丹啊,駭人聽聞。
“梁師叔,你真厲害!”朱明空由衷讚歎。
李陌方心裡也格外佩服,他原本以為梁墓即便是築基修士,其實一路看下來也沒多強,可剛才那一番操作,真的不是等閒人擁有的手段。
梁墓本人隻是微微一笑,他出了大力氣,眼下動都費勁,躺在一塊方石上,調侃了句:“想學啊,我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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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空瘋狂點頭,李陌方也心神集中。
可惜梁墓隻是逗他們一逗,幽幽歎了口氣,“二位師侄各有天賦,可千萬彆被我剛才那裝逼模樣鎮住,其實任誰修到我這地步,也能做一番事。”
“我生在槐山,自幼跟隨師父修煉,因資質算不得好,隻能單修【滅鬼經】,多少年來唯一拿得出手的其實就這手段了。”
“今日恰逢雷雨兆,陰屍之屬被克,我們又提前準備陣法,雷來時隻需召引,那屍妖怎麼可能鬥得過天地法則。”
雖然梁墓講出了其中道理,但朱李二人還是覺得梁師叔有手段。
換個人恐怕連雷壓都撐不住,他以築基肉身扛著雷壓滅殺高了自己整整一境的物種,實在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天色漸漸亮起來,可惜外麵陰雨綿綿,朱明空自山洞中把貘獸幼崽放出來,幾隻幼崽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
“喂點兒甘露靈液吧!”
梁墓從儲物戒裡麵掏出玉瓶,那幾頭小家夥爭搶著吸溜,還不知道即將被賣進人族手掌,為奴為婢,命運就此改變。
三人休息了一整天,第二日天晴後往南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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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宮裡,劉小恒暗自咒罵場上那築基中期的火袍散修,其人年紀輕輕,劍法老道,可惜對手是比他高了一個小境界的老修士,完敗。
老修勝了,意味著劉小恒押注失敗,後半夜的三場鬥法,他全部壓輸了。
第一場他壓的是築基後期對築基後期散修,相性克製,他壓輸了。
第二場他壓的是築基初期對築基後期散修,他又壓輸了,那築基初期修士本命物克製對手,裝備精良,術法比普通修士不是高了一星半點,慘勝。
第三場,也就是剛過去的一場,明明坊間傳聞火袍散修名氣大手段狠,可惜他還是壓輸了,雙方靈力儲備有差距。
劉小恒不是玩不起的人,他也隻是咒罵兩句,不過片刻心裡就釋然了。
此時場會完滿結束,此間有歎氣者也有歡呼叫嚷者,簡雍問鐘守一:
“你從幾場鬥法中看出了什麼?”
鐘守一年紀輕輕,哪裡知道深淺,搖頭道:“找不到規律,似乎沒有作假成分。”
簡雍頷首說:
“為師要教你的第三個道理,也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一個道理:個人修行,精則強,不精則弱。世間隻有以強勝弱的道理,沒有以弱勝強的道理。”
劉小恒心裡一琢磨,這不是廢話嗎?誰還不知道論起爭鬥,肯定是某方麵誰更精通誰就強。不過後半句是不是說錯了?
他又一想,簡師兄是有智慧的人,不應該說這種說了等於沒說一樣的話。
“師兄,此話作何解釋?”這次他搶在鐘守一頭前問。
“就拿你所壓這三場賭注來講,大部分人隻能看到誰比誰的境界高,但是鬥法其實是個綜合考量,境界隻是其中一個影響勝利的因素。”
“一個人要想獲勝,必須把藏在暗處的靈器精良程度、術法振幅威能、身法強度、個人腦力智謀的對比,都算進去,才能知道誰輸誰贏。”
簡雍說罷,劉小恒摸著頭:“這誰也知道啊,難道不該本就如此麼?”
“你還是不知道。”簡雍搖頭微笑:
“如果你知道,你的第三場賭注就不會壓錯,甚至,你從一開始就不會去下注。因為運氣不在你身上。”
“首先按照概率,此世間絕對是境界高比境界低的修士能力更強。所以想要在更大的賽場贏,始終要去壓境界高的那一方贏,因為這是你唯一能知道的信息。”
“其次,你無法知道每個散修具體的底牌,這就意味著,你不知勝,隻會賭運氣,而運氣從來不站我們這些出生普通的修者身後。”
劉小恒呆住了,他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件事,為什麼這些開賭鬥場的能一直開下去,因為在大盤上,他們始終能贏。
真正的商人,隻賺取有限的利潤。
“兵書所雲,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此謂知勝在前,則必勝。人生的很多事,其實都是這樣,當我們修行越來越往後,你看到的局麵越來越全,你就越需要計算,知勝。”
“知勝的前提,則是先知道世間的道理:以強勝弱。”
“比如門裡的常師弟、薑師弟、澹台師兄等人,他們個人戰力彪悍,身為築基修士卻能與等閒金丹難分高下,甚至遇到弱一些的金丹可以斬殺對方。”
“大家隻覺得他們以弱勝強,超乎尋常人的想象,實則隻是因為他們強大的地方不被常人所見。常師弟那葫蘆中的斬仙劍魄威力不輸大多金丹、薑師弟劍法雷法雙絕已臻化境,澹台師兄修練陰陽外竅,本人靈力儲備之深也堪比金丹。”
“你們看,多數人隻能看到表麵,可人生、戰爭、商事,往往比的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麵,甚至是一個體。”
簡雍說罷,看著鐘守一,鐘守一似懂非懂,但他已經把這番話記在心裡。
劉小恒心裡一個勁兒的呢喃,以強勝弱,以強勝弱,以強勝弱,原來這才是世間的根本!
簡雍帶著二人開始離開鬥法場,劉小恒追著問:
“師兄,該如何做到以強勝弱?”
簡雍沉默片刻,搖頭道:“難啊。有時候你需要了解對方的相性克它,有時候你得借助地利天時,有時候還得比比術法對實力的振幅情況,殺敵一千自損八不行,殺敵八百自損一千更虧,要去追求最大的回報比,最後才看要不要出手…...”
劉小恒再問:“難道就沒有不會出錯的變強方法?”
“有!個人修行,精則強,不精則弱。”
“假如把人和人的比拚看成是分數比拚,甲的外貌、實力、財力加起來是十分,而乙外貌財力具無,隻一個實力占了十分,那麼乙隻需要尋找比拚實力的場所和甲比拚,則必勝。”
“人要想辦法把彆人拉入自己的賽場,這樣自己始終就會最強,以強勝弱,必勝。”
“當然,很多時候會遇到必須比拚綜合實力,如果你覺得綜合實力不如對方,那就不和他比,畢竟除了戰爭,沒有人逼著咱們一定要拚個你死我活。找個地方潛心朝著一個方向修煉三五十年,出來也是一方強人。”
三人出了紫晶宮,日光升起,紫氣朝朝,簡雍說著說著,突然看向那千年化神宗派拘魔山。
他識海本命嗡聲震蕩,冊子欣喜歡呼,乾坤錄天賦自發,望著拘魔山前數以億計的紫金色靈線飄散十方世界,如萬丈高山不可撼動。
“宗門氣運亦如是,足則盛,不足則衰。”
劉小恒沒有聽真切,還想再問,隻覺得身前的簡師兄突然精氣充沛,靈韻盎然,似修得渾然天成的璞玉,脫離凡塵,再不如先前隻顯厚重。
時值金秋豐獲,天上祿存星閃爍片刻,連帶著武曲、太陰、天府遙相呼應,可惜這些天相並不被鐘劉二人所見。
鐘守一見師父粗布麻衫,無風自動,和藹笑著對自己說:
“黃龍子,為師的時間到了。”
劉小恒不知怎的,格外羨慕癡迷,雙目兩行淚水無聲流落,他見簡雍此刻早已散發了無牽掛的氣質,出塵無垢,那是自己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可至今沒有絲毫感應。
“師兄,你要走了?”
“師父!”
簡雍笑著踏步離去,最後那句話久久縈繞二人心頭: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