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感受到的,是撲麵而來從未體驗過的磅礴精粹靈氣滋養,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體內的傷勢似乎都以極快的速度在回複。
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雲海,腳下是雲團,更地底是無邊無際的黑色樹林,當空百多裡外是連天都裝不下的巨型黑山。
隱隱約約耳中傳來沉重鎖鏈晃動的聲音,似乎那黑山中藏著太古魔種凶物。
腳下雲團一瞬便將他拉到黑山懸崖邊,正見崖台上端坐一位頭戴蓮花寶冠,身著墨色道袍的白發老人,這人眉目宏大,方口闊鼻,閉著眼都好生威儀。
在他身後,鐘紫言感受到有萬鈞壓力束縛,八根漆黑的鎖鏈自其背後石台分散至黑山山體內,那鎖鏈詭秘的氣息令人心裡發怵。
“晚輩見過前輩!”
鐘紫言跪在地上,納頭行禮。
能確定對方絕對是自己這輩子現實裡見過修為最深不可測的一位,想來就是拘魔山創派老祖林禦魂了。
抬頭時,恰好與對方剛睜開的眸子對上,那眸中黑漆漆的隻剩下一雙遮天猩目,像極了自己每次做噩夢時腦子裡的猩紅眸子,鐘紫言眉心風印不自覺顯露,雙眼黑童變作血紅。
“果然如此。”
蒼老之音傳響這福地各處,像是天在說話。
鐘紫言此時三華大亂,趕緊收拾心神,良久後才穩定情緒。
“求前輩寬宏大量,放了我門中同胞!”鐘紫言直入正題。
老者盯著鐘紫言目光如炬,似在思索什麼,終究還是歎了口氣,恢複到古井無波的狀態。
“小友,回去罷,三十年後老夫自會放人。”
“三十年……”鐘紫言心頭怒火狂燒,偏偏又無法當場發散,隻能不住的呢喃。
“前輩可知,三十年我這小門戶要經曆多少事,三十年這蒲陽又會變成什麼樣?三十年一輪開辟戰爭都過去了,我家雖說離著遠,保不齊哪天禍到臨頭又是一場生死輪回……”
話一句一句說出口,額頭磕在地上一灘一灘的血水湧印。
“我派曹狄老祖兢業一生脫離祖庭開創赤龍門,傳到我這一代曆經磨難九死一生,才重新開頭發展……”
“同屬道門支脈,前輩貴為化神大能,修為已達此界巔峰,翻手**覆滅,何必為難我這小小金丹……”
《大明第一臣》
癲狂訴苦,哭的是血流成河,那老者卻仍然不為所動。
“前輩方才說‘果然如此’,可知已經明晰晚輩得了阮老祖的傳承,我煞力將來對抗魔物自有大用,前輩今日何必苦苦相逼,非要鬨做仇敵……”
這最後一段,終於讓老者眸光一亮,他腦海中翻滾無數記憶,旋即恢複正常,頷首道:
“小友停下吧。”
鐘紫言終於停止了磕頭,麵目血肉模湖,但連連拱手拜地:“萬謝前輩,萬謝前輩。”
沒辦法,實力不如人,人家一個指頭就能壓死自己,哭求已是最無奈的辦法了。
可沒想到對方仍舊不中套路:
“老夫尚未應下。既然要個道理,小友看這樣如何,用傳送陣吧,自你門庭連通此處,每年且來一次。”
鬆了口,鐘紫言就有談的餘地,可談來談去,人家隻給出那兩條規則,相當於還是沒法談。
來來回回溝通了良久,對方就一句話:“三十年後自有道理。”
最後,鐘紫言要求見簡雍,老者一揮手,他腳下雲端頃刻飛至黑山東麵僻靜密室。
欄杆內,見簡雍青衫短須,蕭索孤立,精神並無異常,鐘紫言放下心來。
“掌門,你來了。”
“來了,我來了,你莫擔憂。”
兩人趴在欄杆上,心念相通,將最近的事互相道明,簡雍是剛結丹不久就直接被攝進這方福地的。
“此處名約桐柏福地,那前輩姓名我也不知,隻說我大道占了星位,如今紫府異位當權,開辟戰爭在即,東洲必生事端,算是保我性命的舉措。”
“他為什麼要保你性命?”
“這……”
身在彆人眼皮子底下,二人無法說的更詳細,眼神互換,也無他法,鐘紫言最後道:
“你且先在此處呆上幾年,每年我會親自與你說話。”
就要走時,又聽簡雍道:“掌門,既是如此,你也不用再東奔西走,我每日在此處可作探寶靈圖,你一年派人來搜攏一次就好。”
“唉!”
鐘紫言再駕雲浮去崖前,與老者商議兩句,確認由火胤老道親自著手辦理,抹了抹額頭的血汙,最後心緒平靜,問了一句:
“前輩,是物益之而損焉?”
“善。”
鐘紫言得了訓,心頭憋著的難以名狀之氣鬆了鬆,退出福地。
是福是禍現在還看不真切,但對方堂堂化神大能沒來由扣留人,必然事出有因,若真是簡雍本身的大道犯了此界某些勢力的忌諱,那被看護起來還真沒什麼壞處。
怕就怕,萬一林禦魂壽元出了問題,起什麼奪舍心思,那自家同胞可真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一輩子白忙一場。
向外看去,火胤老道早已等候多時,見他滿臉血漿,無奈搖頭,帶著他走下山去。
“誒?敢問前輩,葵兒呢?”
“莫再惦記我家丫頭,她結成金丹,自會出……”
卻不料,山上一團朱粉火光飛略下來,“我在這裡。”
火胤大怒,但見鞠葵周身燃著朱火,又憐又氣,忙將一顆紫色丹丸打入她體內,“你這蠢丫頭,何苦如此?”
後麵緊跟著金光趕來,林誌藝彎腰拜下:“弟子無能,教師妹脫了障礙。”
而鞠葵則心疼擦拭著鐘紫言額頭的血漬,邊平靜道,“師父,我已嫁為人婦,再不是從前的丫頭了。”
火胤老道直瞪瞪愣在那裡,許久後擺手示意林誌藝起來,“看到了吧,都是你不爭氣,讓外人得了乖,把我寶貝丫頭搶了去!”
林誌藝羞愧難當,隻低著頭不說話。
火胤老道閉目沉思片刻,對鞠葵道:
“走罷走罷,至此以後,你我師徒緣分便儘了。”
“師父!”
這是要消道籍的節奏,事發突然,鞠葵隻覺得是不是自己做的太過,傷了老頭兒的心,但是這點兒事,不應該也不至於啊。
她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相扶著鐘紫言乘上靈舟。
鐘紫言本覺得震驚,下一刻聽到火胤老道傳音:“我這姑娘就托給你了,好生照料她。傳送陣的事過幾日會去處理。”
拘魔山下,鐘鞠二人狼狽離去。
立在原處的林誌藝好不失落,火胤老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莫作羨慕,既然你主動放了手,先管好自家事吧。”
林誌藝幽歎點頭,“師叔,他家真能興起來?”
火胤老道正要回應,兩人卻聽拘魔山內九音隆重,古鐘震響。
林誌藝大驚:“這是?”
一股悲傷情緒自火胤老道內心外散,他負手朝著山門執禮一拜:
“福生無量天尊!”
林誌藝也跟著嚴肅吟誦。又聽火胤老道吩咐:
“你去外海將最後一波能召回的弟子都召回來。傳告申屠,掌教去了。”
林誌藝領命而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