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紫言趕忙打斷他的問話,調轉了話頭:“跨域傳送陣造價不菲,哪怕咱們兩家把材料都備,也得請到最少五階陣法大師才能左右操控,赤龍門發展至今未曾觸及過,老哥是否還有其他計較?”
紫望拱手向薑玉洲賠禮,意思是先回應鐘紫言的問題:“區區材料,倒不是問題,而那陣法師對方也無需我們請,但是……”
薑玉洲意識到自己先前冒失了,也趕緊配合著問:“但是什麼?”
“但他們需要我尋找支持構建大型傳送陣的隱秘靈地,這大陣非五階靈地不足以支撐構建,整個東洲南域,目前隻有貴派是老哥我能夠得著的。”紫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無可奈何般看著鐘紫言。
到這時,事情的大致原委已經明確了,鐘紫言緩緩座下身子,陷入了長期的沉默。
毫無疑問,如果今天沒有得那五階靈地,紫望老道估計還不會這麼著急來求助,如今瞎貓碰上了死耗子,瞌睡送了好枕頭,趕巧了。
“若是兩位老弟能相助這一次,老哥哥我願意送上采晶山千年積累的三成資材!”
聽起來確實非常誘人,薑玉洲手掌也不由得火辣辣的摩挲,但他見自家這位掌門師弟仍然沉默不語,自然也不再插嘴。
鐘紫言道:“老哥稍安勿躁,此時關係重大,我們坐下來慢慢推敲。”
如果是元嬰級彆的宗派,隨意死個金丹失蹤個築基,那都不叫事兒,被威脅著低三下四才是恥辱,但采晶山如今的結丹修士就剩下紫望和那申屠金箭,按照他所說,有天賦的後輩也被一鍋拿捏了,可憐這老頭壽元無幾,老來遭遇這麼一禍事,可不是得低三下四到如此地步。
良久,鐘紫言開口道:“老哥,說句實話,這事將來如果事發,我赤龍門萬餘子弟難有活口,恕我不能輕易答應,不過……那聯絡人現在可在身邊,能否叫過來麵談?”
“在,就在外麵!”紫望立即起身,想也不想就把老早帶來的女弟子從外麵招了進來,其人穿一身淺綠色長衫,眉眼婀娜水靈,但其中光彩時而靈動時而迷惘。
“這位樹女道友,五階靈地的主人正是你麵前的鐘掌門,他的信譽我可以以命擔保,但在幫你們之前,鐘老弟想與你深度談一談……”
那被叫做樹女的修士眸子突然格外深邃,以一種極其老練的口吻,嬌媚說了一聲:“定海神鯨鐘紫言,道號清風,赤龍門的掌門,久仰大名。”
“些許薄名而已,閣下似乎很了解我人族中事。”鐘紫言靜靜看著這女人。
“在你們這地方呆了五六年,還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老東西既然都跟你說了,那麼,你考慮的怎麼樣?”
“助你們的代價太大,我若是現在告發紫望真人和你,似乎更有收益吧?”鐘紫言沉聲反問。
“無所謂,無非是搭上一具樹軀而已,會有老東西那些親朋好友,英傑弟子們陪葬,再說我們控製的不隻是他這一家,增加一道保險而已。”那女人兩手一擺,全然不受威脅。
鐘紫言靜靜思索片刻,又道:“助你們的代價太大,需要有對等的價值來交換。”
“多大的代價?”
“你們有多少人要傳送走?”
“十萬樹族。”
“太多了,不可能的,五千都是不可能的事,請閣下務實一些。”鐘紫言決然搖頭。
那樹女果然開始正視鐘紫言,“八千樹族可否?”
“五百生靈,時間夠的話我尚能嘗試。”
“你在耍我?我族要的是跨域傳送陣順利啟動,五百連零頭都不夠,最少五千族眾。”
“數量還是太多了,之後再商議吧,現在聊下一個問題,你們想什麼時間離開?”
“不著急,儘量在六個…不,三個月內!”
見這妖物明顯已經鑽進了自己的思維中,鐘紫言逐漸放慢了言語,一步步盤問。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紫望和那樹女都走下了赤龍門所在的涼台,消失在了夜色中。
薑玉洲哼了一聲,道:“師弟,那老道有求於咱家,還逼我們發道誓,真是豈有此理!”
“人老了,前途望眼欲穿,也就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到現在我們尚未展露任何誠意,他已經儘力了。”鐘紫言也輕微歎了口氣。
采晶山目前的條件,比當年滅門後的赤龍門雖然要優渥非常多,但發展前景卻很堪憂,因為他們沒有人才了,就像是無根之木一樣。
薑玉洲轉而又喜色道:“不過此事若成,我門中多少木靈根弟子將有大發展啊!你怎麼打算?”
“這事,你我可能兜不住,得陳老祖來評估。”鐘紫言負手而立,思索了良久,繼續說著:
“但有件事可以現在去做,我明日安排餘香去順著這條線挖掘閻龍虎犯禁的證據,你則安排劉小恒他們去在明麵上製造衝突,經運使這個位子,必須從他身上端掉!”
“好!薑玉洲眸光透出寒意,他早就想給那姓閻的找找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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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惹人熱血沸騰的鼓聲轟隆震響,新一輪鬥法即將開始。
西北方向,距離此峰不遠的須彌山秘境之中,遼闊浩瀚的森木之海在一刻不停的向下紮根,擴展,似乎等不及要與外麵的世界融合。
在那片森木之海中央處,有無數種類奇特的樹人、翠鳥、青蛇、靈花族種,正用各自的語言喧囂,時而忍不住抬頭觀望一下已經在這秘境中存在了上百萬年的巨樹。
這座巨樹開枝如菇蓬,最小的樹乾都有七八丈粗,宛若創世祖木一般,已經守護了須彌山秘境無數歲月。
在巨樹的正下方,深不見底的地底,無數紫色的荊棘藤蔓纏繞著巨樹的樹根,吸取著他的養分,更有不知名的各色蟲植、鼴、蚓、甲等生靈在緊急忙碌著。
巨樹的中心寬乾上,有巨大的宮殿建立,其中數以千計的樹人進進出出,裡麵的大殿中,一幫樹人頭領們正在爭執不休。
大殿的正中央,一位頭發和胡須長到散在地上的和藹老人,正摸著他一旁小女娃的頭。
“樹爺爺,他們說你要死了,死是什麼意思?”小丫頭穿著綠皮坎肩,白布小衣,睜著大大的眼睛抬頭問老人。
老人笑著道:“死就是回家的意思,爺爺累了,要回家了。”
“這裡不是你的家麼?這裡的所有人都叫你老祖宗的。”
老人捋著自己雪白的長須:“爺爺隻是暫時住在這裡。”
小丫頭更加疑惑了:“咦,暫時是多久?”
“暫時啊…”老人陷入回憶,良久笑著道:“可能也就百萬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