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些,王逸雲輕咳了幾聲,主動低了半分語調,說道:
“咳咳……皇女殿下,那時是我不周。”
“如今,三百萬年歲月已過,一切也該……隨風而散了吧?”
姬明空冷哼一聲。
若換作三百萬年前的她,定要追究個清清楚楚,哪怕今日當眾喝問,也在所不惜。
可如今,她已是從藍渟口中知曉,在自己被封入神源、父皇暴斃、五域陷入動亂之時。
王逸雲是如何大義凜然,最終為天下蒼生而死的。
那等信念,哪怕是她,也不得不動容。
更明白,對方是值得被原諒。
甚至值得被敬佩的。
所以,姬明空未再追究。
而王逸雲,眼見對方並未動怒,心頭頓時鬆了口氣。
說實話,彆說是現在的自己了——
就算是三百萬年前臨死前的巔峰狀態,也絕不敢正麵接下姬明空一道目光!
想到這裡,王逸雲下意識嘀咕了一句:
“嗯……一切都是藍渟那家夥的錯……”
“都是它說皇女殿下單純好騙,結果吃虧的是我啊……”
嘴上是抱怨,心中卻忽地生出些許悲意。
是啊……
要是藍渟那家夥也活到了如今,該有多好?
曾幾何時,他們並肩而行,縱情天地。
雖是末世之亂,卻仍能縱酒笑談,飲風化道。
可如今,世人寥寥。
他轉世歸來。
唯獨那條嘴碎的死魚——再無音訊。
就在他悵然之時,卻忽聽姬明空神識傳音而來:
“原來如此……你是轉世重生,已覺醒了前世記憶?”
“難怪會讓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她頓了頓,輕輕一歎:“不過……這也好。”
“那條死魚整天念叨你,若是知曉你還活著,怕是能高興瘋了。”
這句話一出,王逸雲整個人猛地一顫,神情近乎呆滯!
他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連神識傳音都一度卡殼:
“你說……藍渟……它還活著?!”
姬明空聽出他言語中的震驚,不由回道:
“自然如此。”
“當初通天叔叔的晚輩——薑北玄,機緣巧合下前往一處秘地,尋到你留下的傳承。”
“也正是在那裡,發現了藍渟。”
“它並未身死,隻是陷入長眠……直到那小子的出現,才被喚醒。”
隨著她平靜講述。
王逸雲卻是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那家夥……
居然還活著!
他強忍著心底情緒波動,語氣略帶急切,傳音問道:
“皇女殿下,還請告知我——藍渟現在何處?”
姬明空淡淡道:“你運氣還不差。”
“它方才剛從外界執行任務歸來,此刻正於巡天閣內彙報功勳。”
她抬起腳步,邁步而行。
聲音也隨之傳來:
“你若想見,隨我來便是。”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然掠向巡天閣方向。
王逸雲怔了怔。
旋即猛然回神,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這一路,他眼中逐漸有光。
..........
很快,在姬明空的帶領下,王逸雲穿過巡天閣前殿後廳,步入內部深處。
相比外界,這裡顯然更加不凡。
僅是沿途氣息所感,便有許多聖人王、大聖級的存在。
而對於一路上的檢查,姬明空未作多言。
隻是抬手亮出身份令牌,沿著一條偏廊曲折前行。
王逸雲沉默跟隨,心中情緒卻越發複雜。
他分明是在走路,卻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他未曾想到——
三百萬年過去,居然還能親眼再見那條滿口跑火車、卻在最後為他拚命的“死魚”。
.........
而此刻。
在巡天閣的某處房間內。
化作孩童模樣的藍渟,正懶洋洋癱在椅子上,打著哈欠。
它手裡抓著一枚靈果,嘴巴鼓鼓囊囊地啃著,一臉百無聊賴。
“皇女殿下也太神秘了,說讓我在這等一等,連個原因都不告訴。”
“難不成又是哪個老怪物回來,要我去迎接?”
“還是說……”
它嘖了一聲,順手把果核一扔,又隨手摸了顆新的靈果。
“唔……不錯不錯,新果子,甘潤生津。”
“等會兒再拿幾顆,回頭分點給北玄那小子。”
說著,它一邊搖頭晃腦,一邊自顧自嘟囔:
“不過話說回來,北玄最近真是越來越神秘了,都快見不到影兒了,也不知他在忙些啥……”
“是不是又背著我去哪裡吃好吃的了?”
“可惡,我也想……”
話還沒說完,忽然間,它耳朵一動,眉頭微挑。
外頭,有腳步聲。
它本想繼續躺著不動,可當它隨意抬頭,卻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門,被推開了。
先入眼簾的,是一襲黑衣的姬明空。
嗯,還是如同往常那般清冷。
可身後那人。
一襲灰衣,麵容陌生。
可當那人抬起眼,與他四目相對的刹那——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氣息......
“這……”
藍渟瞳孔猛地一縮,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了一般,連嗓音都變得顫抖:“主……主人……?”
“是你……你回來了?”
啪——
那枚咬了一半的靈果,“咕嚕嚕”掉落在地,滾到桌腳。
而那條曾混跡天下、口無遮攔的“死魚”。
此刻卻是兩眼淚汪汪,像極了某種委屈了多年的小獸。
“嗚嗚嗚嗚……主人啊,你竟然能回來!!”
藍渟哭著上前,幾步撲到王逸雲身前。
它雙手死死抱住對方的右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怎麼都不肯鬆手。
“主人呐,我以為你早死透了!!你知不知道我這三百萬年是怎麼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