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頭臉上輕蔑神色越發強烈,譏諷一句:“你也要有那個本事才行。”
寧念抬頭,目光灼灼,問道:“若沒有本事那就不管了?”
周老頭臉色冰冷,眼神麻木,緩緩道:“出身卑微,命自然就是那麼的賤。”
寧念搖搖頭不敢苟同,認真說道:“人命就是人命,豈能因為出身高低就分出個貴賤,就像我,能活下來就已經很不容易,怎麼能讓人輕易糟踐。”
周老頭看向少年,不等他開口,少年接著說道:“京兆府內上到府尹主薄,下到巡街小差,但凡有人受傷生病,您從來沒有因為那人身份地位不同就厚此薄彼,哪怕有人得罪了您又或者身上掏不出一分錢,您還不是照樣給那人抓藥、看病。”
老人突然沉默,並非因少年那番話而自詡清高,沾沾自喜。
他沉默許久,少有的語氣平緩道:“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世間困苦如滄海一粟,先不提那些街坊,就說這吳老頭,你覺得他因你而死,可你日後若遇上個人就感情用事,那你的這份善心未免也太廉價了點。”
寧念望著老人緩緩說道:“這並非是感情用事,我娘從小就告訴我做人要知恩圖報,知錯要改,吳爺的死,因我而起,但根卻在黑虎幫那。”
老人看向少年忽然無言以對,思忖片刻後問道:“等你傷好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這次寧念沒有回答對方,他麵色平靜,沉默不語。
有時,無言便是一種態度。
周老頭瞬時明白了寧念心中所想,暗自歎息一聲,起身走出了廂房。
天色漸暗。
周老頭走後,廂房內歸於寂靜。
“砰砰砰!”
不多時,房門突然被砸響。
寧念艱難起身,打開房門後見是一位內衙小哥,提著一個簡陋食盒,臉上不情不願,一把塞進寧念懷中,扭頭就走。
寧念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差點被那人推倒,好在他及時抱住了食盒,無奈苦笑一聲,關好房門後慢慢走回到床前。
打開食盒,裡麵食物不多,兩根鹹菜,一角麵餅。
寧念五臟受損,不敢吃的太快,一小塊麵餅愣是吃了半個時辰。
廂房內爐內火光透過縫隙映在房頂,一閃一閃,宛若繁星。
由於寧念最近兩年常值夜差,再加上白日裡睡了一天,這會天色越晚他反而越發清醒,躺在床上直到後半夜時方才有了一絲困意。
屋外萬籟俱靜,屋內落針可聞。
“沙……沙。”
迷迷糊糊中,寧念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很輕微的異響,就像他小時候上山砍柴,困乏時躺在草地裡,耳旁有蟲蟻在草莖上爬過。
那聲響輕微、細小,令人聽了耳朵發癢。
寧念以為床上被褥許久沒人清洗長了蟲虱,想及此處有些忍無可忍,睜開眼朝聲響處瞧去,一看之下,猛然驚醒。
少年雙眼直直的盯著枕邊。
廂房裡一片漆黑,爐內炭火漸熄,零星射出幾道光點。
借著餘光,寧念清楚看到枕邊那塊木俑,獨自站了起來,活靈活現,就如同一個巴掌大的小人,先是伸展一下腰肢,悄悄往後退了兩步,突然又側過身朝寧念看了一眼。
寧念盯著那木俑,黑暗中那清澈的雙眼,燦若繁星。
木俑猝不及防,似是受到驚嚇一般猛地朝前跑去,一躍跳到地麵上,最後爬上藥匣,揭開一道縫隙,滋溜一下鑽了進去。
寧念將這一切看在眼中,震撼不已,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之事,盯著那藥匣,從床上緩緩坐起。
半晌過後,藥匣內始終沒有動靜,寧念直接起身來到近前。
他圍著那藥匣仔細觀察一番,嘗試著伸手抬了一下,發現那藥匣紋絲不動,又揭揭匣蓋,發現就連那蓋子都不能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