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齋門前很是清冷,門可羅雀。
此時鋪門敞開,聽不到絲毫動靜。
寧念走上前朝內看了看,隻看到一排排整齊羅列的書架,未發現半個人影。
他輕輕敲了敲敞開的房門。
書齋深處,突然輕飄飄傳來一道中年男子的聲音,很是和氣:“請進。”
寧念聞聲提著醬肉走進書齋,剛一進門一股奇香撲麵而來,少年精神一震,詫異的回頭看看,後退半步身子探出門外,那股異香瞬時消失不見。
寧念再走進門,異香再次襲來,清新淡雅,久而不散。
少年雖然好奇,可並不失禮數,穿過一排排書架,最終在書齋深處西牆下發現一張矮榻。
矮榻與牆同齊,榻上布有一棋桌。
棋桌上除茶盞之外,還置有一古樸香爐,體型嬌小,爐身篆刻山水逼真,惟妙惟肖,爐頂一縷香煙賽雪,呈靈芝形狀,凝而不散,就好像掉落凡塵的一層薄雲,散發著一股股沁人心脾的異香。
棋桌對坐有兩人。
一中年儒士與一花甲老人。
兩人正舉子對弈,身側又分彆坐著一人。
中年儒士的身側坐著一位女子,由於背對少年,所以看不清樣貌,更無法識彆年紀。
花甲老人身旁則跪坐著一位老奴,低眉順眼,時不時悄悄觀察一下老人神態,噓寒問暖。
由於寧念從未與讀書人打過交道,所以此時他站在眾人身前,難免有些拘束。
中年儒士轉頭看向少年,麵露微笑道:“需要些什麼書籍?”
儒士聲音溫和,很是悅耳,令人聽了會不自覺心中一暖,就如同麵對自家和藹的長輩一般。
寧念回神靦腆一笑,解釋道:“我不是來買書的。”
中年儒士聞言,並未追問少年來此的目的,反而解釋道:“我這齋裡的書不賣。”
少年一怔愣在原地,他細細品味對方話中含義,片刻後疑惑道:“先生開書齋卻不賣書,這是什麼意思?”
中年儒士輕輕放下手中棋子,微笑道:“這齋內的書籍,不管何人都可以隨便借閱,唯獨不賣。”
寧念徹底愣在原地。
他自小便在市井中長大,人心善惡早已司空見慣。
世人都說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道理亙古不變。
少年心想,難不成這裡的書籍借閱也是要錢的,想來也是,如此就可以做到一本書籍被反複利用,薄利多銷下也不失為一條生財之道。
於是寧念張口說道:“我不識字,更沒錢借閱書籍。”
中年儒士輕輕搖頭,和聲輕語:“我這齋內任何書籍,借閱時都無需抵押更不用花費錢財。”
少年聽得很認真,覺得中年儒士並非拿他尋開心,於是一臉認真的問道:“拿走也行嗎?”
中年儒士微微頷首。
少年不死心追問一句:“要是有人借走了不還怎麼辦?”
中年儒士緩緩道:“那便順其自然。”
中年儒士的話令少年不敢苟同。
寧念皺眉說道:“可這書本來就是你的,就算是贈予那也得有個限度吧。”
中年儒士笑容滿麵,隨即回道:“這些書籍既不能果腹又不能換錢,隻是教人識字認理罷了,若不歸還,那便是心生喜愛,成人之美有何不可?”
寧念徹底啞口無言,心想這人還真是財大氣粗。
中年儒士透過少年清澈目光,看出對方心底最深處的疑慮,笑了笑接著說道:“這書雖是我的,可道理卻是天下人的,我若憑借那一張草紙就將這天下人的道理禁錮於此,秘而不宣,那樣做,豈不是成了一個小人。”
少年似是頓悟,一點即透,瞬間便明白中年儒士話中含義,心底最深處的那絲疑慮也煙消雲散,看向對方的目光充滿了敬重。
中年儒士則接著說道:“鳳言年少,活潑好動,他今日剛巧不在齋內,你若想等他,不妨挑本書看看順便打發一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