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祖上並無發跡,其祖父寧大武青年入伍,隆德三年被安排在山字營中,由於是京畿衛軍,當年西戎之亂聖上禦駕親征,在平息西戎之亂的過程中,此人膽大心細勇猛過人頗得聖上賞識,曾在那次平亂當中做到禦前侍衛一職。”
“西戎之亂平息以後,寧大武回到長安城用軍功以及半生積蓄,在京兆府買了個巡街衙役的閒差,在其後,其子寧元山繼承了寧大武的職位,出人意料的是那寧元山竟做到四大巡捕的職位。”
“隻不過,這寧元山在天壽三年突然離開了長安城,不知所蹤,具體去向沒人知曉。再回來時已是一年以後,而且身受重傷完全變成一個廢人,不能自理。那少年衙役的母親寧阮氏,為給寧元山瞧傷治病變賣了全部家當,沒兩年積勞成疾和那寧元山一前一後雙雙離世。”
“至於這少年衙役,自小在榕花巷長大,並無異常。”
話落,老管家將頭低了下去。
“完了?”陳元佶一怔,疑惑的看向老人。
老管家渾身一顫,戰戰兢兢的回了一句是。
陳元佶臉色一冷。
“並無異常?”他聽到這四個字之後,很不滿意,甚至非常不滿意。
“既然並無異常,那為何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擾亂本王計劃,還能活到現在?”
“你彆告訴我那書生是他爹,那指揮使是他娘,這裡麵肯定還有蹊蹺,你是做什麼吃的!”陳元佶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不知不覺中,那少年衙役已經引起了陳元佶的注意。
老管家心驚膽戰,有苦難言,隻因那少年衙役的身世的確是太乾淨了,乾淨的有點一塵不染。
陳元佶有個習慣,他每逢遇到棘手的事情時,總愛單指敲擊桌麵,他聽著那老管家的彙稟,思緒飛轉。
一個小小的巡街差役,怎麼就高攀上了南湖書院的大人物,還有那鎮妖司的指揮使,她為何要幫助一個身世淒苦,無依無靠的少年,彆人不知,難道她知許,堂堂鎮妖司的指揮使也不知道黑虎幫是他陳元佶的產業嗎?
不對勁,這裡麵絕對有著不為人知的貓膩。
陳元佶絞儘腦汁,始終不得其所。
最後,他雙目之中露出一絲寒芒,“讓柴明城晚回一日,明日讓他隨本王出去走走。”
……
夜色已深。
屋外寒風嗚咽。
宰相府書房當中。
杜景瑞看著那滿案的公文,神情疲憊。
相府總管一直陪在杜景瑞的左右,見狀上前貼心說道:“老爺,夜色已深,還請早點歇息。”
杜景瑞緩緩抬頭,長長歎息。
眼下聖旨已擬,皇榜明日便會貼出,不出仨月,關於更改祖製,鎮妖司要在各郡縣司府衙門以及坊間招人的消息,便會傳遍大周的每一個角落。
令杜景瑞沒想到的是,一向清冷慣了的宰相府,這兩日門檻都差點被人踏破,更有甚者直接帶來銀錢,替自家子弟提前報上了名。
眾人為何如此熱心的讓自家子弟進入鎮妖司,難道他們就不懂得其中風險嗎?
這些人自然是懂的,可他們還同樣懂的另外一個道理,那便是富貴險中求!
鎮妖司雖然危險,但也分個內、外。
畢竟鎮妖司存世久遠,幾與大周同歲,一些消息靈通又或有權有勢的人家早已打聽明白,將鎮妖司內的製度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們知道,剛進鎮妖司的人員都會在京城待上一到兩年的時間。
這段時間裡,會有人專門對那些新人進行武力評測以及培養。
同時這些新人還要在這段時間內及時熟悉司內製度,以及了解一些常人根本觸碰不到的東西,比如魑魅魍魎,邪修鬼怪,幾乎都會接觸一個遍,再就是他們逐漸替代掉以前的老人,留在司內,鎮守一到兩年的時間。
所以,這些新人相對來說暫時會很安全。
可醜媳婦終是要見公婆,這些人早晚也會被分派到大周的每一個角落,那他們的家族長輩又再圖些什麼?
歸根結底,還不是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名號以及虛無縹緲的噱頭。
畢竟往年鎮妖司招收人選皆是在羽衛軍中挑選,也就是那支皇城禁軍,俗稱黑甲軍。
那黑甲軍可並非說平常人想進就能進,這支軍隊當中的黑甲銳士大多出身不凡,要麼是皇親國戚,要麼是豪門貴胄,世家大族。所以說,這些人拚了命也要將自家子弟送入鎮妖司當中,其實不過是看中了這一點。
陳景瑞抬手輕揉前關二穴,今日自回到家中他還從未歇息片刻,雖說案上公文已經有專人進行過篩選剔除,可他還是低估了那些大門大戶的貪欲之心。
今天隻是第三日,那本說不上厚的名冊已經快被填滿,傍晚的時候,京兆府尹於廷安又突然來到相府,並在那名冊之上再添兩人。
老人輕輕拿起那本名冊,突然察覺此事有點過於順利,又或者說這件事就好像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一般。他略微思索,大概也猜到了是誰在背後攪動風雨。
不過老人卻並未擔心,這大周境內,平常郡縣的司府衙門,誰又能一口氣掏出這麼多銀錢去買一條斷頭路,最終還不是得依靠京城裡這些富貴人家。
老人一邊思索,一邊輕揉著前關二穴,最終歎息一聲起身緩緩離去。
老管家則留下來將雜亂的書案歸置整齊,他雖是下人,可自小便跟在杜景瑞身邊,並且他與宰相大人一樣,原本都不是大周人世,這世間也許會有人背叛杜景瑞,但那個人絕對不會是他。
片刻後,老管家將書案歸置的整整齊齊。
他心思繁重,沒有立即離去,腦海中不由想起前段時間杜書桓的淒慘模樣,以及傍晚時分杜書桓幾乎是咬牙切齒,對自己一番細心叮囑。
他顫顫巍巍的拿起那本名冊,緩緩打開,隨後提筆仿照老人的筆跡,在名冊的最後位置提上了“寧念”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