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無風。
繡龍錦帕卻似被清風拂起,飄飄搖搖懸於棋盤之上三尺的位置,緊接著棋盤內的棋子全部消失不見,隻剩兩條黑白小魚遊蕩在棋盤當中,先是互相糾纏後又追逐嬉鬨,直到升騰紫氣衝刷而過,兩條小魚先是像受驚一般胡亂遊走,到最後竟一躍而起跳出棋盤之外,兩張魚嘴一張一翕,在魚身之前天地虛空中形成兩個如茶碗粗細小小的黑白旋渦,直對著那道升騰紫氣,貪婪地不停吞噬。
與此同時,天地有感。
原本盤旋於陳元佶頭頂的紫氣蛟蟒驟然大怒,剛想脫離其肉身衝向那兩條小魚,誰知那黑白雙魚同樣機靈無比,化作兩道毫光,倏地一下鑽入到棋盤當中,歡快遊蕩,再也不出來了。
奈何紫氣蛟蟒見著那精致玉質棋盤,就像碰到克星一般,不敢再有絲毫動作,不得已隻好收回威勢,不再為難洪震,一轉頭,碩大蟒睛死死地盯著五問書齋的方向。
至此,繡龍錦帕緩緩飄落重新蓋在棋盤之上,洪震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陳元佶對方才發生的一切並不知曉,當他來到門外時一眼便看到躺在地上生死未知的劉管家,可他依舊麵含笑意,不再多看一眼,隻是輕步來到洪震身前,緩緩開口,“有勞洪總管了。”
王駕當前,洪震不敢再有絲毫造次,儘管有著聖上口諭傍身,可他仍舊朝陳元佶行了一禮。而陳元佶也終於將視線落在對方雙手托舉之物上,臉上露出一絲詫異,麵含詢問之意看向對方。
誰知,洪震僅僅是與錦袍青年對視一眼,並未直接將聖上口諭傳達,陳元佶也立時會意,笑嗬嗬說道:“外麵風寒,有什麼事,還請洪總管進府再說吧。”
從這一點明顯可以看出,陳元佶與洪震並無任何嫌隙,二者之間很是熟絡,而且關係還不錯。
洪震也不矯情,應了一聲,待對方轉身他這才托著棋盤緩步走進王府當中,隻剩柴明城將一把將劉管家輕鬆提起帶回王府之內。
片刻後。
端王府正殿。
此時偌大的殿堂內隻有陳元佶以及洪震二人,就連貼身侍奉上茶的丫鬟都被趕了出去。
茶桌上,繡龍錦帕已被揭開。
陳元佶表情不變,他目不轉睛盯著那栩栩如生的幻景兒沉默不語,看不出喜怒。
良久過後。
錦袍青年終於幽幽開口,語氣含笑,“這麼說,父皇這是要擺擂台了?”
洪震聞言,斟酌片刻後尖銳的嗓音有些低沉,“回王爺,聖上很看好這個少年。”
陳元佶忽然一笑,前言不搭後語的說了一句,“本王認得他。”
言罷,青年一指幻景中的寧念,轉頭看了洪震一眼。
洪震當著陳元佶的麵不由得眉頭一皺,“不知王爺怎麼認識這孩子的,他現在已經被聖上安排進了鎮妖司。”
老奴這番言語看似關切,實為勸誡。
這少年,你現在動不得!
陳元佶豈會聽不出洪震話中含義,可他毫不在意,一臉雲淡風輕,“隻是有過一麵之緣,不過給本王留下的印象倒是蠻深的,不善言辭,性子很倔。”
洪震日日跟隨在陳懸靜左右,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來龍去脈他一清二楚,知道端王不會無的放矢,思來想去他終究是忍不住開口,語氣當中竟摻雜著幾縷哀求,“王爺,不要再讓聖上累心了,您背地裡做的那些事真的能逃過主子的眼睛嗎?”
“主子這些年一直當你還在為那件事和他慪氣,可主子明裡、暗裡,哪曾動過真怒,您就低頭認個錯讓主子舒心兩天不行嗎?”
直到此刻,陳元佶也終於明白了洪震非要進府言談的用心,於是他將視線從棋盤上移開,最後落在洪震的臉上,十分認真的盯著對方,一字一句的問道:“洪總管,我錯在了哪裡?”
“這……”
洪震語塞,竟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最後,老奴隻能無奈搖頭長長的歎息一聲,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