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鳳這是在賭。
他賭荀彧心中還有大漢,還自認為是大漢之臣。
他剛那說話間的那句與丞相共事良久,已然說明了他自己的立場,他荀彧到底還是心歸大漢的。
隻要他還是大漢之臣,潘鳳現在就還有機會。
“難道潘將軍覺得,丞相,他不是漢臣嗎?”
荀彧看著潘鳳,提高的聲音問了一句。
“逼死身懷六甲的貴妃,殺害多朝老臣,難道荀先生以為,這是為臣之道嗎?”
荀彧沒有說話,不過他的眼神比之前要柔和了許多,潘鳳明白,他賭對了。
“我知道,荀令君是覺得,丞相或許可以整治朝綱,還大漢朗朗青天?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哪天丞相他真的稱公進王杖鉞一方之時,大漢,還會是大漢嗎?”
說到這裡,荀彧的臉色變了,他的嘴唇不住地顫抖,他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抓住潘鳳的手,雙眼噙淚看著潘鳳,咬著後槽牙說道:
“那我也願意賭!!”
“可要是荀先生賭輸了呢?荀先生以為,這種事情要是輸了,還有轉圜的餘地嗎?”
潘鳳同樣咬著牙,雙眼通紅看著荀彧:
“潁川荀氏,自古以來多名士,像先生這樣的雲端之人,當然可以俯視天下,也承受得起賭輸的後果。可是,大漢受得起嗎?百姓受得起嗎?荀先生,還是考慮一下,替大漢,替陛下,再找一條退路吧。”
荀彧半天沒有說話,他複又坐下,接著問道:
“難不成潘將軍覺得,你會是我大漢的退路嗎?”
“我沒這麼大誌向。”
潘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複又放下,“但我知道,有一個人,可以。”
“誰?袁紹?”
荀彧問。
“袁紹剛愎自用,不納諫言,喜怒無常,他與丞相之戰必敗,這是不需要懷疑的,我說的,不是他。”
“那是誰?”
在荀彧看來,如今能跟曹操相提並論的,好像隻有袁紹了。
“劉備。”
潘鳳給了荀彧一個他怎麼也不可能想到的名字,劉備。
“劉備?嗬,不錯,陛下親稱其為皇叔,可那又如何?時下他不是也被丞相打得像一條喪家之犬,如今,投奔袁紹了嗎?”
對於現在的劉備,荀彧是一萬個看不上的,哪怕劉備如今仁德之名在外,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一個區區的不知道多少代的所謂“皇室宗親”,怎麼也不夠分量的。
“可他仁德在世,像他這樣的人才是天下需要的,陛下需要的。”
“潘將軍,你僭越了。”
荀彧抬眼看向潘鳳。
“那荀先生,是打算怎麼做呢?”
潘鳳繼續問。荀彧看著潘鳳許久,然後長歎一聲,搖了搖頭,從腰間拿出一塊令牌遞給潘鳳:
“尊夫人在廷尉大牢,你把我說的那些寫的紙上交給我,便可以去看她了。”
“那兵器呢?”
潘鳳在意的,還是這個。
“你現在不說,遲早也要說,就算你一直不說,以我們從你那些護院那裡得來的兵器,工匠們也遲早會仿造出來,所以在我看來,你不如早點兒交出來,這樣對你以及尊夫人來說,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