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立喝了口酒,接著道“後來我就老實了,安安心心的替家裡做事,這些年我再江浙打拚下的人脈基礎,換來的是他的理所當然。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做下決堤這事嗎?”
“難道不是為了阻止朝廷繼續北進?”林源問道。
“那是薛家的意思,他們還沒那麼大膽子,我是想將薛家拖下水。”薛立笑著道,“數百萬人,換他薛家百餘口,這買賣多值。”
“你是個瘋子。”林源皺眉道。
“薛家沒有正常人,他薛邕敢對自家人下手,便要有這樣的準備。”薛立說道,“可惜啊,出了沈家一檔子事,要不然哪能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便是沒有我,你也跑不掉的,朝廷不會放過做出這種事的人的。那是數百萬百姓生計,不是草芥。”林源搖了搖頭說道。
薛立並沒有反駁,他笑著看向林源,說道“至於沈家的事,你們不是一直好奇我為什麼那麼在意那一幅畫嗎?我告訴你秘密,不過這之前我要先講個故事。”
見林源沒有阻止,薛立暗笑,果然是人就有野心,喝了口酒,薛立說道“這事隻在皇家和世家中流傳,外人知道的不多。”
“百年前,一統天下的陳夏王朝,國祚一千多年,一夜之間分崩離析,天下豪強並起,爭奪天下,靖國公難道不好奇為什麼亂了近百年,便是國力強盛如大周都還沒有一統天下嗎?”
林源搖了搖頭,這東西他確實不清楚,現在大周北邊有金帳王庭,西邊有北涼,南邊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南梁,但勢力就是這麼微妙的平衡著。
“那是因為各國沒有集齊九鼎。大周社稷廟內供奉有六鼎,南梁,北涼各占一鼎,而九鼎之首的王鼎卻一直下落不明。前朝傳言,得九鼎者得天下。”
薛立喝了口酒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皇室和各家一直在追尋王鼎下落,十年前,京城暴動,便是主謀陳家,將假的王鼎認作真鼎,最終被剿滅。”
這一層倒是林源不太清楚,十年前那案子人們一直以為是陳家要效仿南梁,架空皇權,原來是受假鼎的誘惑。
“沈家手中的那幅畫,是一張地圖。薛家曾經的古籍裡有記載,上麵有王鼎的下落,現在知道我當初為何對那幅畫如此執著了嗎?”薛立說道。
林源看了眼薛立,說道“故事講完了?”
薛立愣了愣,點了點頭,誰知林源緊接著說了一句“可這關我屁事?”
“你不動心?那可是天下。”薛立看著林源有些詫異。
林源給自己倒了杯酒,笑著說道“這種鬼故事聽多了,確實能蠱惑人心,我先前還奇怪你們這些百年世家為了一幅畫如此鬼迷心竅。現在是明白了。”
“明白了什麼?”薛立問道。
林源反問道“我來問你,這九鼎之前在哪裡放著?”
“大夏太廟。”
“那大夏呢?九鼎在手都能被人滅了,你們就沒想過這一點?”林源問道,見薛立有些迷茫,林源像看白癡一樣,說道“那不過是象征,要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
薛立呆呆的坐在那裡,嘴裡喃喃道“你怎麼能不動心?那可是王鼎,得之可得天下啊。”
“我對天下沒興趣,倒是對吃喝很感興趣。”林源冷冷道,隨後轉身離去。薛立想離間自己,終究是揣摩著常人的心思行事。且不說林源是否對那所為的王鼎有意思,光說眼下這個靖國公的爵位,雖說給自己帶來了不小的便利,但整天做的事累得要死,操不完的心思。
這可不是他喜歡的生活。
林源走出三木堂時並未遇到阻攔,反而讓於世和張立有些緊張。三人剛剛跨出大門,身後便傳來一陣大笑,林源回頭看了一眼,當下大驚。隻見薛立仰天大笑,一手拿著火燭,另一隻手拿著酒壇,隻聽得嘭的一聲,薛立將酒壇扔向一旁,那是酒壇互相撞擊的聲音。隻一瞬間,林源就聞到一股酒味。
“靖國公一語點心夢中人,在下佩服。但現在已經晚了,薛某先行一步,盼著你將薛邕那老賊送下來,這份人情來世再報。”說完就將火燭扔向酒壇。
‘轟’的一聲,火團爆開。於世見狀急忙將林源撲倒在地,暗罵一聲該死,薛立點著的都是未攙過水的烈酒,因為數量太多,才變成這樣。
“快,救公爺出來。”葉濤急忙道。
眾將士將林源從門口拉回來,林源並未受傷,有些呆滯的看著燃起熊熊火焰的三木堂,薛立是救不了了,剛剛的爆炸他就站在那裡,沒被碎片殺死,此刻也已經葬身火海了。
揮了揮手趕開要來扶自己的將士,林源看了眼大火,獨自牽著馬往回走去,沈漣同葉濤對視一眼,有些不解。這靖國公怎麼變成這樣了?沈漣示意葉濤跟著林源,自己在此處善後。薛立雖死,但還是要將火撲滅,以免殃及其他人家。今夜過後,鎮江府再無三木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