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伯伯的這番話後,蕭承誌重重地點了幾下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隻見那原本緊緊揪住伯伯衣角不放的一雙小爪子也慢慢鬆開了,隨後便挺直了腰板兒,穩穩當當地站在了一旁——雖然這孩子個頭還沒到書桌高,但卻顯得格外精神抖擻、器宇不凡呢!
見此情形,蕭謹言知道再多說無益,於是微笑著衝陳夫子和陳師母又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後就轉身準備離去。
然而就在快要踏出書房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去張望了一下屋內的情況。
此時此刻,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恰好穿過窗戶照進了屋子裡,而那片明亮的光線剛好灑落在蕭承誌腳下那塊方形地磚之上。
此時的蕭承誌正昂首挺胸、全神貫注地聆聽著陳夫子講解書中的學問,看起來十分專注且投入……
他轉身,邁步出了學館。巷子裡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卻讓他覺得心頭那口氣,終於緩緩地、順暢地吐了出來。
身後,童子清朗的讀書聲隨風飄來,漸次清晰,充滿了嶄新一天的希望。
日子真如簷下的滴水,看似重複,卻在石階上悄無聲息地鑿出了痕跡。
五嬸再次推開慧養堂後院的角門時,腳步是穩的,背脊也挺直了許多。手裡提著的不是往日艱難時求借的糧袋,而是一隻細竹篾編的提籃,上麵蓋著塊洗得發白卻漿得硬挺的藍花布。
她臉上那些被貧苦刻出的深痕仿佛被時光撫平了些,透出一種勞有所得的紅潤光澤。
“寶兒,”她聲音敞亮了不少,帶著感恩的實在,“自家養的雞,攢的蛋,還有地裡新摘的瓜,你一定得收下。”
李寶兒忙接過籃子,分量不輕。
她拉著五嬸坐下,不必多問,目光掠過五嬸雖粗糙卻不再滿是裂口的手指,掠過她身上那件半新棉衣細密的針腳——那是五嬸自己的手藝,便已了然於心。
“五叔的身子骨,看著硬朗多了。”李寶兒斟上熱茶。
“是托你的福!”五嬸話匣子打開,眼裡有了光,“那年你借的本錢,買了頭好牛犢,你五叔當寶貝似的伺候,如今是家裡頂梁的勞力。
他又肯下死力氣,租的幾畝地侍弄得比彆家都好,收成上來了,糧倉總算有了底,還有點餘錢扯布做衣。”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滿是感慨,“從前夜裡點不起油燈,現在……現在你五叔還能讓我在燈下多做會兒繡活。”
兩日前,傍晚的繡坊裡,光線柔和。
張秀梅將最後一幅《蓮池清趣》疊好,撫平上麵根本不存在的褶皺,小心地放入墊著軟紙的桐木箱中。
這不是普通的貨箱,裡麵每一方繡帕、每一幅卷軸,都將踏上前往京城的旅程。
她直起身,環顧這間不算寬敞卻井井有條的坊子。
靠牆的架子分門彆類擱著各色絲線,在漸暗的天光裡泛著幽微的光澤;花樣冊子用得很舊了,邊角起毛,卻記錄著她從模仿到自創的每一步;窗下那台結實的繡架,陪伴她度過了無數個日夜。
這裡每一寸空氣,仿佛都浸著絲線的微香和她指尖的溫度。“總算把這批趕出來了。”
她舒了口氣,聲音裡是滿滿的踏實,轉身對正在歸置零碎布頭的女兒玉蓮說,“多虧你爹,把後院那兩間舊屋拾掇出來,又給這坊子安了透亮的大窗。下了工也常來幫手,那些重架子,沒他可不行。”
玉蓮抬頭一笑,手上利索地打著結:“娘,自家人說這些。奶奶不也常來幫您分線、配色麼?她還老誇您,說您如今的‘蝶戀花’針法,比鎮上手最巧的姑娘還活泛。嫂子不也幫你的忙了。”
提到“嫂子”,張秀梅心裡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
她走到窗邊,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裡滿是感激。
“最該謝的,是你寶兒嫂子。”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卻字字清晰,“沒有她當初援手,咱家過不了那個坎;沒有她後來在京裡幫著牽線、銷貨,咱這小小繡坊的東西,哪能進得了‘雲裳閣’那樣的大鋪麵?
她信裡從不提難處,可京裡大地方,人情往來、驗貨挑剔,哪一樣容易?她是把咱的事,當自家事在奔波。”
她頓了頓,想起同行們的麵孔。
東街的劉繡娘,曾毫不藏私地教她一種鎖邊的秘技;西巷的顧婆婆,在她急用一批罕見湖色線時,勻了自己的存貨給她;還有“錦繡坊”的掌櫃,價格給得公道,偶爾還會指點兩句時興的花樣……
“還有坊裡的姐妹們,”張秀梅對玉蓮,也像對自己說,“咱們這行,說是不易,可心齊。誰有個難處,彼此搭把手;見誰花樣出彩,也跟著高興。沒有大家幫襯著、比照著,娘也走不到今天。”
夜色漸漸彌漫進來。
張秀梅沒有點燈,就著最後的天光,手指輕輕拂過那口即將啟程的桐木箱。
這裡麵裝著的,不僅是繡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感念——對遠方貴人的傾力扶持,對家人無言的支撐,對同行相攜的暖意。
這份生意,於她而言,早已超出了銀錢進出的意義,成了將她與所有這些善意緊密聯結在一起的、溫暖而堅韌的絲線。
她伸手從懷裡小心掏出個手帕包,展開是幾方未完工的繡樣,果然針腳勻細,花鳥靈動。“這日子,有奔頭了。”正說著,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簾子一挑,進來個姑娘。身量已顯少女的修長,穿著鵝黃的衫子,雖仍是家常布料,卻乾淨合體。頭發梳得整齊,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眼神亮晶晶的,少了孩童的懵懂,多了些書卷氣的沉靜。正是玉蓮。
“嫂子。”玉蓮聲音清亮,規矩地行了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李寶兒手邊那幾本半開的醫書和一旁的藥碾子。
“玉蓮如今可是我們家的‘女秀才’了,”五嬸愛憐地看著女兒,“你早年給的那些啟蒙書,她都翻爛了。
後來家裡鬆快些,她爹也說,姑娘家認得幾個字明理,便由著她去隔壁老童生那裡旁聽了兩年。
如今,尋常書信都能看能寫,道理也比她娘懂得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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