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之狸貓後傳!
十八年後,襄陽城中。
一位身著輕革、相貌出眾的青年在鬨市中走過。
青年身高八尺,濃密劍眉,額上那圈雲紋鐵箍讓他顯得深沉。黑發略帶乾燥,隨便卻有序的散在腦後,獨有一縷順著右臉頰垂到嘴角。膚色較黑,眼中神采奕奕。
最顯眼的是那根他背在身後的丈五長槍,百煉鋼打造的槍身,紅纓無風自舞,雪亮的槍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縱在這五月裡都滲出絲絲寒意。
青年信手牽著一匹黑馬,緩步慢行。
“當——當——當——”
一陣緊密的鑼聲急促。
整個鬨市突然像倒進了一瓢水的油鍋。
“讓一讓!”一個買糖葫蘆的大爺跑的飛快,青年回過身,大爺反應不及,與青年撞到一起,栽個跟頭,青年拍拍革衣上的灰塵,伸手將大爺扶起。
“大爺,沒事吧!”
“哪個小——”大爺一開始沒看清,這定睛一看,青年人高馬大,還有那根特彆長的鐵槍,頓時聲色露怯,“沒事兒,沒事兒,大俠,小老兒我就先走了。”
青年隨即問道“對了,今日可有大事,為何這般匆忙?”
“你是剛來的吧?”大爺見青年有東西不懂要問他,頓時又飄然起來,語氣輕浮許多。
“是。我半個時辰前剛進的襄陽城。”
“那你運氣可太好了,襄陽黎家知道嗎?”
青年自然知道“一喜南北慶,一憂天下愁的黎家,控製了襄陽所有的客棧、碼頭,是南北客商公認的商業巨擘。”
“是啊,一個月前,襄陽第一美女,黎家大小姐黎心児突然回來了,當天黎家就對天下發出招親告示,據說,如果娶到黎大小姐,能獲得黎家一半的家產,而且不僅是王宮貴胄,官宦世家,甚至諸多武林人士也免不了俗,都來參加這次的招親大會。”
正說著,又來一個大爺,體型較胖,一身油膩,一看就是個賣豬肉的,過來拍了他一下“老林頭兒,快走啊,再慢一點你就得站在隔壁街上看了。”
“哦,對,快走快走!小夥子,看你樣子,估計能娶到大小姐的機會不大,不過去看看也好啊。”
這個賣糖葫蘆的飛似的走了,一點不像花甲之年的大爺。
青年倒是抱著好奇的心思跟了過去。
……
黎家家世顯赫,比武招親的排場定是不小。
饒是如此,當眾人到場後還是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黎家的手筆真不是一般的大!
整個地方可容納萬人,連地麵的石頭縫都少有汙泥,可見是這一個月內剛建出來的,一個正圓形的場地,直徑差不多四十丈,正中央十丈圓的那個擂台,鮮紅的地毯引人注目。
場地最邊緣則有一圈帳篷,正東方向為黎家眾人,正北方向為王公貴族,正西為武林世家,正南則位置最多,多是一些小富商、小官、或者域外的一些人物,但也都是有頭有臉的。
這些人都是從專用入口進場。
此外,邊緣的一些還有很多普通座椅應該是給普通人準備的,他們也隻能從普通入口進入場地。
青年走至專用入口,與普通入口的喧鬨完全不同,專用入口一切顯得很自然,人流也少,幾乎盞茶時間才進去一波人。
青年看了看門口處正在收請帖的兩人,目光一緊“荊棘劍客?”
荊棘劍客察覺被人注視,心神警覺,立刻循著那道目光找到青年。
青年沒什麼惡意,倒也不虛他二人的目光,也順著道走過去“我並沒有請帖。”看到荊棘劍客臉上沒有太多變化,不禁自嘲一笑,“我用這個行不行?”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
荊棘劍客中紫衣男子接過令牌,卻不明所以,皺著眉頭,搖了搖頭。旁邊褐衣男子湊了過來,片刻後略顯驚訝“不知公子貴姓?”
青年平聲回答“韓!”
並沒有多說第二個字。
褐衣男子把令牌交還給青年“那請進吧,韓將軍。”
青年點頭回應,進入場內,紫衣男子看那位韓將軍走遠後,轉頭問褐衣男子“那是誰啊?我縱橫江湖二十餘載,真不知道那塊令牌的含義。”
“我也是上個月才聽說的,小花哥不知道很正常。”
“哦?這裡麵有故事?”
“這個人,很讓人佩服。”褐衣男子聲音不大,“兩個月前,西夏兵大舉進攻燕雲,燕雲死傷慘重,軍部向神威堡求助。”
“這個我知道,神威堡弟子韓師業請纓作戰,率五十名神威堡弟子繞過正麵戰場,便衣潛入西夏都城在城樓上掛起條幅,據說還寫著‘西夏一日不退,百官一日不寧’西夏王起初並不在意,後來百官一天死一個,而對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害怕朝野動亂,西夏被迫退兵。不過同時西夏王對韓師業下了必殺令,取其首級者被封為並肩王。”紫衣男子也不禁有些神往了。
“不錯,後來皇帝還獎了一塊令牌給他,封他為安湖王,頗有君臨江湖之意。剛剛那塊令牌上有一個安字,我才想起來。”
“安湖啊——安定江湖?這皇帝才剛不尿床吧,便讓人來安定江湖,嗬嗬。”紫衣男子一臉不屑,“江湖的亂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的。就憑他?”
……
巳時三刻
整個場地都坐滿了,黎家的影響力可想而知。
黎家家主黎世琛緩步走至擂台中央。
黎世琛的聲音傳到每一個角落“各位賓客下榻襄陽,黎某歡迎之至。”
周邊一下就沸騰了“聽說黎家主雖主從商業,但本身實力是七品高手,各派掌門不出,幾近無敵的存在,原來是真的。”
正南方向一位彪形大漢站出“黎家主客氣了。”
“這人是誰啊,看著很壯啊。”底下一群普通人細聲議論。
“原來是天魔教的斬風刀王吳人歸吳兄!”黎世琛一眼便瞧出來。
黎世琛的聲音又引起一陣嘈雜聲。
“這是吳人歸?”韓師業年少時曾在徐海聽過此人,雖是六品,但刀法卻是精湛的很,在大漠狂風中悟出一套斬風刀決,日後定能成為八品的高手。
“沒想到我的名氣在中原這麼大啊,黎家主都一眼認出。”吳人歸聽覺周圍的驚呼聲,不免有些浮躁,“聽聞黎家主此次為黎大小姐擺擂招親,不知是否確有此事?”
“不錯,小女頑劣,此事本是她提議的,我忝為七品,也無奈小女啊。”黎世琛倒是哈哈一笑。
“爹,女兒可沒有你說的那樣。”
聲音自東而來,眾人向正東方向看去,最西邊的人看得倒不是很清楚,不過卻更加感到不可思議“這黎大小姐應該剛過豆蔻之年,怎的內功也如此深厚?雖說不到七品,卻也不是六品的普通高手能抗衡的。”
話音剛落,隻見一襲粉色輕紗從東台飄至擂台。
香!
這是所有人的感覺。
黎大小姐的姿容或比不上天仙那麼誇張,但是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香,韓師業在邊緣處也是如此的感覺,內心有所悸動,第一次眾人通過視覺來感受到香這種感覺。
“黎大小姐果然傾國傾城,而且這天地清香更是讓人如癡如醉啊。”沁人香氣引得北麵王公一行人的唏噓。
“宰相大人的三公子抬愛小女子了。我昨日才從天香穀回來,未曾遠迎曾公子,還請見諒!”黎心児一語道破其身份,但是聲音裡的敵意很明顯。
一開始眾人對黎大小姐的敵意不解,黎大小姐一個月前就回來了,偏偏說昨日才回來,這明顯不歡迎你不想去接你啊,但聽到此人是宰相三公子的時候便了然了。
宋仁宗死後,聖上繼位,聖上緬懷先帝,想查出仁宗的死因,便將孫兆一群醫者興師問罪,曾公亮、韓琦二人卻誇大其詞,揚言懲治天下醫者,天香穀首當其衝,黎大小姐十年前被天香門人招去也不是新鮮事了,自然對曾三公子敵意更甚。
“小子,你個奶娃娃滾回去吧,江湖事你參與不起。”吳人歸不乾了,這邊與黎家父女倆還在說話呢,冒出來一個曾三公子,自然心裡不爽塊。況且黎大小姐對此人不喜,要表現一番。
“你——”曾三公子臉色鐵青,他自覺也沒說什麼,不過就是讚美了一下,卻遭來辱罵,正要出口,卻被身邊的護衛壓住肩膀。
那護衛冷言回道“吳人歸,朝廷的人你更惹不起。”
“我當是誰,原來是龍玉鏢局的三當家玉修涯啊,怎麼,這次護送曾老三這個東西報酬不小吧。”吳人歸絲毫不懼。
曾公子氣炸了,此刻什麼涵養什麼聖人什麼退一步全不顧了“玉三哥,幫我廢了他。”
玉修涯正有此意小腿一用力,身子如大鵬一般躍至擂台之上。
“吳人歸,敢不敢來比劃兩下。”
“好,我正想看看玉家金玉手的威力是不是名不副其實。”說罷輕身來至擂台上。
“兩位稍安勿躁。”黎世琛上來安撫兩人,今日招親之事仍有贅述,請兩位先回去。
“黎家主,我與他之事與今日招親之事無關。”吳人歸對黎世琛說道,“我隻是想教訓一下他,讓他在床上休息一輩子,省的到處跑他老子擔心。”
吳人歸這下子可把玉修涯得罪死了。玉修涯再怎麼樣,也是七品高手,吳人歸或許武學有一定優勢,但畢竟是六品,兔子急了咬人呢,更何況一個七品高手。台下的人也是看熱鬨不嫌事兒大,紛紛慫恿兩人比武。
韓師業抱著長槍,藏在一個陰影處,靜靜地看著這兩人。
叮————
一聲金屬的聲音,吳人歸向玉修涯劈出一刀,玉修涯早有準備,手化金玉擋住這一刀。
黎世琛一看兩人打起來了,知道不能善了,索性退到擂台邊,隨時準備救人,今天是女兒的喜事,可不能死一堆人,太煞風景了。
“好膽!”玉修涯怒喝一聲,心裡卻略微一驚這家夥塊頭大力氣果然不小,手抖震麻了。
不過玉修涯右手捏住刀身,左手以指做劍,從刀側刺向吳人歸的腹部。吳人歸也不是吃素的,左腿一抬,膝蓋頂了一下玉修涯的左手,順勢向他的左腿骨踩去。
玉修涯不甘示弱,腿走象步,不動如山。
不過吳人歸似乎早料到會這樣,左腿滑過玉修涯的腳踝,落地瞬間發力,紮住腳跟,整個人以左腳為中心用力將被玉修涯捏在手上的的刀身抽了出來,玉修涯情知中計,哪想到大個子那一腳竟是虛招,象步躲閃不及。
吳人歸身形略微後撤,但左腳的著地點依舊不動,大叫一聲“斬!”
隻看到吳人歸腰部一用力,整個人旋轉起來,玉修涯此時剛撤出象步,沒想到吳人歸利用剛才的力道讓自己轉了起來,整個刀身如同銀練一般揮舞著,玉修涯不得已又出象步,手化金玉抵擋刀身。
鏗——
一聲嘹亮的金屬聲傳向四周。
兩人瞬間不動了。
刹那間,吳人歸口吐鮮血,身體高速旋轉的時候,被一股大力擋停,感覺整個人的五臟六腑被火燒一樣。
不過玉修涯更是慘不忍睹,那股力,吳人歸承受多少,他也承受多少,第一次象步沒撤完,第二次象步強行走出,氣血翻湧不斷,更嚴重的是,吳人歸刀的勁力全砸在金玉手上,金玉手瞬間變會原樣,鮮血淋漓。
唰——
玉修涯突然人影一閃,繞至吳人歸身後,一肘擊在吳人歸背心,吳人歸向前飛出近三丈遠。
很靜!
“為什麼?剛剛不是玉修涯受傷更重嗎?”有人不解道。
吳人歸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他也不解“他的金玉手被打得散功,而且受傷決不會比自己輕,為什麼還能有力氣打傷自己?”
“是不是很不服氣?”玉修涯走到吳人歸跟前,眼睛裡儘是不屑,“你突然發起攻勢確實很猛,但六品終究是六品,內氣欠缺是根本劣勢,你雖然破了手上的金玉真氣,但是在那一刹那我腿走象步,本就是防禦狀態,自然更好地承受更多的力道。”
“是了,確實是這樣,六品跟七品在內氣上差距不小,吳人歸先發起的攻勢,玉修涯隻能一味的防守,但是象步防守能更省內氣,雖說戰鬥隻在一瞬間,但吳人歸也是在那一瞬間將自身的內氣完全迸發出來,看著架勢挺大,說到底還是一個六品的攻擊,對七品的玉修涯來說,也隻是麻煩了一點。”台下有人立馬看出端倪。
“不錯,吳人歸是六品高手的佼佼者,但玉修涯可是龍玉鏢局三當家,那可是朝廷欽點的禦用鏢局,豈是泛泛之輩?”大家都明悟不少。
吳人歸雙目失去了光彩,幾年前悟出斬風刀決,自己就浮躁了不少,不將天下英雄放在眼裡,今日終得苦果。
“看來你已經認命了。”玉修涯朝自己身上點了幾處穴道防止內傷更嚴重,“那麼現在就為你剛剛說的話付出代價!”
玉修涯聲色俱厲,金玉內氣凝於指尖,向吳人歸喉骨奔去。
“住手!”
“住手!”
兩道身影攔在玉修涯麵前。
“三當家的內氣果然深厚,不愧是天下第一鏢局的領頭人。”黎世琛抱拳說道。
“哼!”玉修涯知道今天不好殺人,再說黎世琛上來一陣奉承,玉修涯也略有享受,並未深究,轉頭看向另一人。
“怎麼,天魔教執法堂主也想讓我在床上休息一輩子嗎?”玉修涯得理不饒人,執法堂主是八品高手,雖說距掌門人還有段差距,但也是當世有數的巔峰級高手了。不過玉修涯卻是不卑不亢,可見武學之心不同一般。
天魔教執法堂主秦齊楓,十年前的一代翹楚,天魔教主更是將四十九節龍骨鞭贈予他,他也在西北闖出了莫大名氣,被稱為鞭鬼人。
“玉鏢頭言重了!”秦齊楓倒也有大家風範,“吳人歸是天魔教眾,今日對鏢頭和三公子出言不善,在下陪個不是,來日定將大禮送至府上賠罪,我這兒有一顆化雪丹,是天魔教的療傷聖藥。但天魔教人犯錯自有本教來處理,還是不勞鏢頭費心。”秦齊楓將一個瓷瓶扔給玉修涯。
先禮後兵,秦齊楓當的是個人物啊!
“下次管好你們的狗!”玉修涯一個縱身回到曾公子身邊,原地打坐休息去了。
“你——”吳人歸正要開口,玉修涯眼睛一睜,吳人歸深深地把話憋了回去,臉上再無一分神采。
“果然當世武林人才輩出啊!”黎世琛出來打斷這尷尬的氣氛,“今日乃是小女招親,但是卻不僅僅隻是比武鬥狠那般粗魯。”
“哦,難道還有個彆講究?又或是比比那方麵的資本嗎?”
“哈哈哈。”眾人聽到這話,雖然粗魯,但男人嘛,付之一笑即可。
可是黎大小姐怒了,臉色羞紅,一根粉練從袖裡竄出,直接從人群中把那小流氓揪出來扔到門口,小流氓直接昏死過去,門口兩個護衛見此習以為常的把這小流氓扔到大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