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一切都是命數啊。”風老想起那天李醉風的無上之威,心中感慨萬分,對那任祖師的態度是喜憂參半。
“究其根本,兩百年前的那任祖師。那祖師將淩風訣拆散,分成了毒功、傀儡術和控鶴擒龍三個分支,讓唐門得以在亂世之中有足夠的手段造成強大的殺傷力,當時成效非凡。
但這弊端也過於明顯,越來越多的唐門弟子狂熱這種外力,不斷地鑽研探究,舍本逐末,一百年前有人將火器藏入暗器與傀儡之中,雖說讓唐門的勢頭一時無兩,誰想到太祖的一手狠棋,讓淩風訣重組的方法徹底失傳。
那日來覆滅唐門的人名為李醉風,是葬一道人的親傳弟子,手握完整的翻龍訣,天縱他吃了底蘊上的虧啊。”風老又怎麼批判彆人呢?自己的全力一擊被李醉風輕鬆化解,半部淩風訣怎麼可能是翻龍訣的對手?
“那我們練得內功心法也隻是淩風訣的一部分?”唐天英自然知曉唐門的三大術法領域,大哥唐天縱以毒功最強,控鶴擒龍的暗器功夫卻不如自己,而三弟唐天豪的傀儡術可謂是出神入化,明麵上的三個掌權人各占一域。
“淩風訣的最強大的招數是風衍術,後唐國主李存勖憑借此招一舉掀翻後梁的殘暴統治,黃沙淹沒半個主城,手法通天,若是唐門今日還留有風衍術的一點精髓,也不至於受到這番打擊。”
正當兩人剛要繼續交談的時候,韓師業牽著黎心児徑直走入穀內“唐叔,我們來了。”
黎心児絕美的臉上失去了往日的靈動,寒霜鋪麵,雙眼更是透著一股陰遂冰寒。
風老見二人氣度不凡,腳步穩健,內功超卓,蘊藏龍鳳之姿,不禁疑惑江湖之上何時出現這等俊年?
“風老,他本是神威堡主的義子,但因為一些原因現在脫離了神威堡,我打算讓他做唐門門主。”唐天英轉向韓師業二人,“業兒,這就是唐門最高的前輩,也是我大哥的師傅,我們稱他風老。”
“原來是風前輩。”
“見過風老。”韓黎二人見此前輩自當行禮。
“很好,少年英雄。”風老對韓師業十分滿意,年紀輕輕,實力已經是七品巔峰,禮數周到,不卑不亢,見識閱曆也不錯。
“多謝前輩謬讚。”
“業兒,不知唐門門主一事考慮的怎麼樣?”
“唐叔,這件事——”
“韓師兄已經同意了。”黎心児不待韓師業話說完,直接替他做了決定,這讓在場的其他三個男人有些驚奇、驚異、驚喜。驚奇的是風老,驚異的韓師業,驚喜的自然就是唐天英了。
韓師業壓低聲音,言語中有些不快“心児,你怎麼如此莽撞,我可是神威弟子,怎麼能做唐門門主?”
“韓師兄,這件事我以後再細說,你先聽我的,相信我。”黎心児真摯地看著韓師業。韓師業見佳人如此,也隻好點頭答應。
“既然你答應做這個唐門門主,我可以做主,若不見外,你稱我為風老即可。”風老雖不是唐門的掌權人,但確是淳風流的直係傳人,地位崇高。
“風老,唐門門主一事,我隻能暫任,畢竟我本不是唐門弟子,大小事務還要多多指望唐叔才行。”韓師業不好推辭,卻也並未把話說滿。
“這些毋庸擔心,你們也不用有太大壓力,唐門想要再起需要一支新秀,事成之後我等欠兩位少俠一個承諾。”
事已至此,韓師業也不再推辭,恰時,一槍一劍從半空中直射入穀中,筆直地插在地上左右搖晃,嗡嗡作響。
風老大手一揮,將這一槍一劍彈回去,隻看到兩個人影接住各自的兵器,沉墜到穀內“來者皆是客,這禮數倒是很懷念啊。”
“韓營長!”
“容姐姐!”
韓師業與黎心児對這二人很熟悉,不過這天香穀女子之間的稱呼還真是讓人汗顏啊,不叫長老,年紀大叫姐姐,小的叫妹妹,還真是讓人忍俊不禁。
“見過風老!”
韓嶽與容念向風老抱拳行禮,而先前的拜見禮數是淳風流內部的一種禮數,見主人先自行繳械,主人若答應相見,自會將兵器奉還。
“你們倆?”唐天英懷疑兩人的關係。
韓嶽將丈五長槍負在身後“唐兄,彆來無恙。”
“韓兄客氣了,隻是唐門現在實在無法招待二位,還請見諒。”
“唐師兄何出此言,我們不是什麼嬌生慣養之流,淨說這些外話。”容念打趣地回答讓唐天英焦灼悲憤的內心有所緩和。
“業兒。”天營長走到韓師業跟前,看著變得堅毅穩重的神威二弟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堡主讓我代他給你問聲好,那日的事情實在是他心有不快,你彆忘心裡去,無論如何,他一直都當你是親生兒子。”
“韓營長,您多慮了,堡主的心情我能理解,隻是就在剛剛,我已經答應唐叔和風老暫做唐門門主,這現在立馬恢複神威弟子的身份的話?”
“你現在成了唐門門主?”韓嶽轉向唐天英與風老,卻看到兩人點頭肯定,“也罷,不過神威堡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黎心児心有悲意,此刻見容念最多也隻是略有笑意,語氣卻並不似之前在穀內那般開朗“容姐姐,怎麼突然到這兒來啊?上次我去神威堡的時候,聽堡主說你和雪姐姐已經跟著眾人一起去了大漠,因為有要事便沒有去探望你們,你們倆不會怪我吧。”
“丫頭。”容念自然知道黎心児這個變化的原因,輕輕擁著,“丫頭,你還有我們,節哀順變,穀主,文錦,小清她們還在。”
“謝謝。我知道的。”黎心児整個人埋在容念的懷裡,聲音很輕,很輕。
“風老,不知您對現在的時勢有什麼建議?”韓嶽不管兩位女子之間的寒暄,之間向風老說明了來意,“我與容師妹這次主要是兩點打算,第一點便是來巴蜀尋找業兒,讓他去找金玉山莊商談賭約的事情,第二點便是去往五毒,主要是針對趙蹠,希望能從藍掌門那裡得到一個答複。”
“建議算不上,不過我認為現在該是我們反擊的時候,真武的事我已知曉,真武的覆滅我的確沒有想到,張夢白是八品高級甚至半步巔峰的絕世高手,但在毀滅程度上真武無疑是最慘烈的,其他門派,縱是毀滅,但高手還在,並未完全喪失戰力,唯獨真武的幾位真人生死不知。”風老的讓人沉默,對方既然能覆滅真武,就代表了自身的實力底蘊深不可測。
“我雖然避世不出,不代表對外界一無所知,業兒,待會兒我給你一個地圖,你去那裡找一群人,相信對你後續的打算有所幫助,那小姑娘讓你做唐門門主的心思,我很清楚,那個勢力對你來說,必須要有。”說著,風老用內氣夾著一張黃皮紙送到韓師業手上,“天營長,你二人趕往五毒的計劃照舊,我覺得五毒內部定有情況。”
“是。”韓嶽與容念點頭示意。
“天英,你暫時先在這裡處理一下唐門的事務,逝者已矣,我們活著的人要為他們而活,而我們現在也隻有把自己壯大,才能救出天縱。”風老一臉擔憂地看著唐天英。
“風老,你放心吧,我並不是一個莽撞的人。”
“很好,我留你還有一個原因,希望能重新找出風衍術的心法。這是一張信箋,你信則信,不信便不信。”風老擲出一張紙送至唐天英手中。
唐天英結果信箋,眉頭深鎖,直到最後落款處,臉上現出怒容“這個?風老,我不信。”
“嗯,到時候再談,但我希望你們在座的先放下手中的恩怨。”風老的這句話竟然是對在場的所有人說的,尤其是看過信箋的唐天英。
所有人不明白為何風老會說出這種話,可這並不重要,因為那人已經來到了忘憂穀內。
一個年近半百的男子,赤裸著上身,背負著一根荊條走進穀內,那人身上感覺不出絲毫內氣,同時與他一起的還有一位麵容逐漸衰老的村婦,而那村婦身著一身道袍。
男子跪在風老麵前“風老,請責罰我。”
“是你!”韓嶽與容念終於看清楚這男子的麵容,雖然不明白他體內的內氣為何全然無蹤,但這並不妨礙認出此人,容念更是記憶猶新,登時大喊,“他就是給我們八荒帶來災難的罪魁禍首之一,李乘雲!”
“你就是李乘雲?”第一個露出殺意的是黎心児,她已經知道,整個黎家的覆滅皆是因為此人,“還我爹和妹妹的命來!”
黎心児八品的實力展露無遺,凝空聚氣成劍,極陰真氣瞬間催化空氣中的水分,一把滲人的冰劍握在手中。
“日月同輝!”黎心児上來就是殺招,由八品宗師配合極陰之氣催發的追日劍客的最強殺招,威力之大,在場眾人除了風老,沒人敢說自己接的下。
“噗——”這是劍氣入體的聲音。
“小翠!小翠!你這是何必啊。”李二感受到背後的森然殺意,原本已經放棄了掙紮,可是一息過後並未感覺疼痛,回頭一看,重毓真人已經幫她擋下這一劍。
黎心児向後猛撤,被韓師業及時拉住,原本,黎心児本打算一劍殺死李二,重毓真人竟然以身抵劍。黎心児自然不可能濫殺,在最後關頭強行撤招,而重毓真人也感受到了風老傳來的一股祥和的內氣,像春風一般。
“你是重毓真人?”容念看著與印象完全不同的女子,有點詫異,趕緊跑到她身邊,蹲下來渡氣療傷。
真武的重毓真人?為什麼會和這個大魔頭在一起?
“小翠,你怎麼這麼傻啊。”失去了武功的李二,慢慢體會到了作為一個平常人才會有的快樂,所以他決定在重毓麵前,親自向百年世仇淳風流低頭認錯,負荊請罪。
重毓傷得很重,卻笑得很開心“二哥,既然你已經願意,回頭,我自然要等你,等你到岸的那一天,我們再回去閒話桑麻。”
“今日不管是誰都救不了你!”
雙眼通紅的黎心児看到重毓真人如此維護李二,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可就是因為重毓的這般維護,讓她更加的憤怒“為什麼你做了這等事都有人幫你,今日你一定得死!”
強忍住剛才的不適,黎心児這一次將極陰真氣釋放到最大,整個忘憂穀都仿佛鍍上一層冰霜,所有人的行動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冰寒不由一滯。而黎心児的劍攜帶者無上之威,日月之輪,劈砍而至,李二能感受到這一招之下的悲涼,這是必殺之劍。
就在這個瞬間,一道人影閃過,衝至冰劍下,“嗡——”一聲悶響,黎心児的劍又一次砍在空處。
“師兄?”重毓真人看到身前的重明真人,心中也是無限苦澀。
剛剛那招,重毓真人與黎心児同為八品,全盛時期抵擋猶有不及,更何況現在的重傷之軀?強行撐起的離淵,比紙強不了多少,就在冰劍當頭的刹那,重明真人以瞬身之速,襲入兩者之間,陰陽共濟,離淵護體,再次擋下。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幫他!他不是也覆滅了真武,不是嗎?”
黎心児宛若女凶魔一般,咆哮著,質問重毓和重明二人。韓師業理解黎心児心中的苦澀,抱住不斷咆哮的她,下顎輕輕抵著她的頭頂,讓她在自己懷裡儘情的哭訴,哭訴著有仇不能報的無奈。
“師兄,謝謝你。”重毓真人捏起衣袖,輕輕擦拭著重明真人嘴角溢出的鮮血,不了卻牽動了自己的傷,手不禁顫抖。
“重毓真人,你現在肩上有傷,手不能亂動,以防落下不解的病根。”容念又一次穩住了傷勢,勸誡道,相比較她,還有一個師侄更需要自己。走至黎心児身邊,輕輕抓住她的手,以表安慰。
韓師業對容念苦笑“容師叔,心児這邊我安慰就行了,快去看看重毓真人的傷勢吧。”
容念搞得自己兩頭都不好受,站回韓嶽身邊,無奈搖頭,她又何嘗不恨李二?
“時也命也,悔也恨也,葬一啊葬一,難道你幾十年前就預料到會有今日之事嗎?”風老重複了葬一道人留下的幾句話,“韓嶽,你們二人跟業兒交代完事情,速去五毒吧。”
“也好,這邊事情亂的很。”韓嶽與容念對望一眼,點頭示意,走到韓師業跟前,“業兒,你一定要去金玉山莊找到柯幽,賭約一事,還請務必讓他不計前嫌。”
“是,我一定辦到。我得留下來照顧心児,恕不遠送。”
“無妨。”韓嶽與容念轉身便出了穀。
風老建議“乘雲,你們三人也先離開吧,去雙月灣尋得一住處,這些天先不要來唐門,等唐門弟子的情緒稍微緩和一下再過來。”
“也好。”李二扔下背上的荊條,抱著重毓,在重明的照看下離開山穀,同時,唐天英對事情的發展也是無話可說,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還是以大局為重,先穩定狀況再談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