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韓師業清楚了後果,並沒有強求。
“兩位賢侄請來大堂一敘。”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韓師業、黎心児、殷鬆雪三人耳邊傳來渾重的聲音,是張夢白內力凝實逼音成線的千裡傳音之法。
大堂中,梁知音與張夢白早已在座,唐天英和風無痕也在此,四大掌權人共坐一堂,想來張夢白要說的事情不是小事。
“風兄,還是你來說吧。”張夢白聲音有些驚顫。
風無痕環顧自周,哀歎一聲“那個趙蹠現在已經是武林盟主了。”
“什麼?”韓師業大感驚訝,“武林盟主,這談何容易?天下武林勢力如過江之鯽,自唐末以來,百年間紛擾不斷,一統武林的美夢更是沒人敢做,那趙蹠到底是用何手段達成此事?”
“不知,這其中定有蹊蹺,不但如此,五毒教直接出麵證實了無樂莊的勢力,三仙洞、藥王閣、金玉山莊那些也站在了他那邊,不但如此,就連——”風無痕說著看了看梁知音,“就連皇天閣也認同了,新的皇天閣主就是那水寒霜,會在十日後詔天下英雄共慶。”
“這個水寒霜,她還是貪戀權勢。”殷鬆雪對水寒霜的行為極度不齒。
“這是重逸的來信。”張夢白從修理取出一封信,“信上說武林中近乎八成的中小勢力在一夜之間尊趙蹠為首,重明也暗中調查過此事,這些門派的掌權人並沒有被下毒,也就是說他們是心甘情願或者威逼利誘才服從趙蹠。”
“我看像,隻是趙蹠靠什麼控製這些人?要知道,能做到一派掌門自樹一幟,誰人不是心高氣傲之輩?我太白在秦川幾十年又不敢說控製這八百裡疆域,無樂莊到底有什麼樣的底牌?”風無痕百思不得其解。
“有沒有可能五毒的蠱,或許趙蹠研製出了新的蠱毒,那些門派的重要弟子都被下蠱了,如果是蠱的話重明真人沒看出來倒也合理。”梁知音做出一番猜測,卻自知這種可能性不大。
張夢白聽罷搖搖頭“不可能是蠱,且不說蠱毒一物本就難得,五毒弟子終其一生都難說把自己的本命蠱養大,大都用一些藥物灌養的,這種能控製人心的蠱定不是普通蠱毒,或許五毒有這種蠱,但數量決不會多。”
“這一點我認同。”在旁一直沉默的唐天英插了一句,“當初唐門遭難的食夢蠱,其母體也僅有一隻,子蠱的效果差很多。還有,梁穀主一行人在黎府並不是什麼隱秘的事,如果真的是蠱,這些天肯定會有人鋌而走險求穀主拔去蠱毒,畢竟對有些人來講自由即是生命。”
“不錯,這一點也不合理,能控製這麼多勢力,還讓那些勢力心甘情願地聽命,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韓師業喃喃自語。
“你們都在這裡啊。”蚩一送走了水寒霜,駐足停留了許久,剛回到這裡就看到一群人在大堂。
“蚩大哥,這些日子有些怠慢,彆見怪。”黎心児起身致歉。
“天醫姑娘多慮了,我就是山野粗人一個,沒什麼講究,隻是之前我們商量的那個事?”
“心児自當備好銀兩,隻是數量巨大,憑你一個人這漫漫長路恐怕會多災多難啊,我倒是可以折成黃金珠寶等比例,可你這一車藥材仍有百萬之巨,要不你再將你那幾個兄弟過來?”
“天醫姑娘此話有理,我明兒就傳信給我師父,看他怎麼處理。”蚩一這個人還是有些憨的。
“哦,差點忘了。”蚩一猛地一拍大腿,嚇得眾人一跳,“喏,梁穀主這是水姑娘托我給你的,她已經走了,好像挺憂傷的。”
梁知音看著蚩一手中的信,略有疑惑,還是接了過來,詳讀起來。
“你們看吧。”梁知音並沒有把信給殷鬆雪,而是給了盧文錦。
同樣的神情出現在了盧文錦的臉上,盧文錦又將信給了皇甫璿和殷鬆雪,兩人共閱,依舊是奇怪的神情,殷鬆雪難得沒有說話。
“你們覺得能信幾分?”梁知音問道。
“心児,你說呢?”皇甫璿把心遞給了黎心児,黎心児與韓師業坐在一起,韓師業很實在的撇過頭來看上一看
穀主,天香穀被囚弟子悉以放出,她們已經回到了花海內,隻是有部分人看守著,我這次回去要繼任皇天閣,那是屬於天香的榮耀,我不能丟。
小清年幼,不能自主,心児已為人婦,日後自會離開天香,天香重建之任我自當一力扛之,你們派去雲滇尋找秦師叔的小清被我請來,放心,我待她如親妹妹,自不會傷害。
此次應天府大會,八荒輸了,不僅沒得到大悲賦,也輸掉了武林霸主的地位,罪魁禍首當為公子。然此人心思縝密,且心狠手辣,武功極高,迫不得已我甘願狼狽為奸,求其信任,從夾縫中取得一絲生機,如今也算是有所建樹,他已答應若天香五十年不出穀,就不再下手。
穀主,您與師傅若無牽掛就回花海去吧,弟子們都在穀內等你。
公子稱霸武林勢不可擋,他的手段你們無法想象,那種從心靈上最直接的摧殘與恐嚇,若是你們想解救武林,不妨可以尋找一下鱔龍心。
水寒霜落筆。
信不長,但內容確很震撼。
“我相信師姐,她說的是真的。”黎心児第一個認同水寒霜。
“心児,你真的相信她?她可是害死了你妹妹啊!”殷鬆雪很不理解。
“多的不說,師姐此生從未做過一件有害天香的事,這一點就足夠了,我與師姐相交十年,她的為人我很清楚,或許會嫉妒,但絕不會歹毒。”
“可是——”殷鬆雪看著張夢白與風無痕,有些話還是沒說出口。
“水姑娘的話一定是真的。”張夢白也肯定道,“梁穀主,你們便回去吧。”
黎心児這才意識到穀主與殷鬆雪擔心的問題且不說這信上是真是假,但且認為它是真的,如果梁知音一行人回天香穀,就認同了信上所說五十年不出穀,五十年的滄海桑田,天香獨善其身,難免會被人戳脊梁骨。
而另一種可能,這是趙蹠要瓦解八荒心理一種策略,此時武林局勢初定,無樂莊形勢一片大好,但老一任八荒勢業太大難以控製,便安撫天香,以保留傳承為籌碼現實囚禁,瓦解他們複仇的恨意。
黎心児自然也想到了這兩點,不再多話。
“穀主,你們還是回天香吧。”風無痕起身也勸道。
“人老了,總得多運動運動。”梁知音輕笑一聲,“文錦,你與雪兒一同回去吧,再去尋找一下念兒,一起回去,我與這兩個老家夥再聊聊天。”
“穀主——”盧文錦剛要出口就被打斷。
“回去吧。”梁知音此話用上了內氣,帶有一絲蠱惑。
“是。”盧文錦答應道。
“穀主,你本可以不用這樣。”張夢白還是希望梁知音能回東越,梁知音重新入主天香,至少東越的武林勢力能暫時安撫下來,他們也算是省了一份心,而且有梁知音的皇天閣在江湖上仍舊是有話語權的。
“張真人,你的想法我明白,我的想法與你一樣,你不也是把所有的擔子都交給了重逸了嗎?我們都老了,與之勾心鬥角,不如老老實實待在一處,若是這江湖還需要我們,我們再出來便是。”梁知音雖說駐顏有術,但容貌終究是鏡花水月,敵不過歲月蹉跎。
“唉。”張夢白與風無痕均是有感而發,哀歎一聲,人力又窮,更何況這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態。
“不說了,說得越多反而徒增傷感,韓小子,你有什麼看法?”梁知音看著韓師業,雖然張夢白預測夢小清會成為擊敗趙蹠的利器,但現在整個八荒年輕一輩來說,隻有韓師業一人可堪入目。
“趙蹠的行動很快,而且效果出奇的好,不得不承認,應天府一局我們是輸了,我們幾個老門派已經喪失了原有的號召力,我建議風掌門現在得立即趕回太白坐鎮,我怕那些中小勢力會被趙蹠利用,避免神刀的慘劇。”韓師業正襟危坐,審時度勢。
張夢白對這個安排很認同“是啊,風兄,你得快些回去,如今八荒隻有太白實力最為強勁,我們想要翻身,你的任務很重。”
“那好,明日我便趕回太白,我這幾個弟子這一次被柳天王打擊的不輕,希望能走出這個陰影吧。”
韓師業擠了擠額頭“我覺得有兩點我們必須弄清楚,第一點是為何武林人士會聽命趙蹠,水姑娘信中說道了鱔龍心,這是什麼意思?我姑且認為這是一個寶貝,可是這寶貝真能號令天下群雄?”
“這一點我清楚。”皇甫璿開了口。
“請前輩告知。”
“鱔龍心這得從好幾年前說起,東越有個俠士曾帶兩位病人來穀中求藥,這兩人病也生得奇怪,非尋常藥石所醫,我當時跟他說可以找到鱔龍心為其治病,此人是當年絞殺海寇的俠士鬼不打。”皇甫璿想起這件事,本沒有在意,不想水寒霜竟然提及到了。
黎心児那時候年幼,自然對此事知曉不深“那這麼說趙蹠是利誘?”可隨後又立馬否決了“不可能,朝夕相處的兩人都不能完全清楚對方所想,趙蹠怎可能這般精確的抓住人心?”
韓師業想不通也不再多想“第二點就是五毒,五毒曾因天魔教與八荒同氣連枝,這一次更是幫我們打退了皰大廚,我不覺得方掌教與趙蹠同流合汙,有可能有什麼苦衷。”
說到方玉蜂,幾位掌權人頭疼了,的確,皰大廚本是自己這邊最大的威脅,不料被方玉蜂收拾了,由此可見方玉蜂並不是那種奸惡之人,可為啥要對自己的關門弟子唯命是從呢?
“你想到了什麼?”張夢白看著梁知音,發現梁知音也在看他。
梁知音點頭,又搖頭“我們或許進入了一個誤區,方玉蜂的確收了趙蹠做關門弟子,我們默認趙蹠的所有功夫都不如方玉蜂,可事實是這樣嗎?可若真是那樣,那方掌教也不應該毫無辦法,難不成真的是其他什麼原因?”
“你是說蠱?”張夢白聽懂了梁知音的意思,“確實不大可能,趙蹠憑什麼在方玉蜂麵前給人下蠱?”
盧文錦想到趙蹠曾說的一句話,有些臆想“趙蹠他曾跟我說過他曾在師妹秦白露手上學過一陣子,會不會是?畢竟當年師妹她是去雲滇試毒的。”
風無痕搖搖頭“白露那丫頭調皮得很,曾在我太白鬨騰過,她的醫術我很清楚,我不覺得她的毒術會超過方玉蜂,又談何控製五毒?”
“那就怪了。這也不是那也不是,趙蹠那小子身上的秘密還真不少。”皇甫璿一陣無語。
“多說不益,為今之計我們從江湖上求援不太現實,我想去開封。”韓師業說出了自己的打算,“當初皇上贈予我一座府邸,我此次前去開封,希望能在朝廷那邊找一些門路,再不濟,看能不能借一些人手查探趙蹠的手段。”
“是個方法,不過你要小心,我怕趙蹠誌不在武林。”張夢白提醒一句。
“不在武林?”眾人皆驚。
“是,觀幾千年來,時代更替必是秋風掃落葉,寸草不生,趙蹠雖然手段狠毒,心思縝密,但卻算不上絕,從黎師侄襄陽擺擂開始,短短百日,這個時間太短了,還有那無樂莊的那些高手,就算李醉風和李乘雲這些年來有布置,可憑什麼趙蹠能得到他二人的心血?”張夢白的聲音讓眾人陷入沉思,“我再提醒一句,趙蹠,他姓趙!為何又取名為蹠!這兩個字一個天一個地,韓師侄你此去開封定要小心。”
“是,謹遵真人教誨。”韓師業也發現了這其中的一些不為人知的內情,“心児,不如你前往五毒一探,方掌教若是真的被趙蹠用下三濫手段控製了,或許你能看出來。”
“我本就是這樣打算,此去雲滇,靠著月園,或許真的能摸清楚五毒的狀況。”黎心児心中早有打算,“你體內的童屍之血要記得逼出,留在體內會吞噬你的壽元的。”
“好,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煉一些失去五感的藥,我有過一次經驗,有把握,你若不放心,可以煉藥的時候少一些火候,讓那藥效有時間限製。”
“好吧,但你服用之前必須答應我,不可以在有人的情況下使用。”
“是,我一定會注意的。”
張夢白比較肯定韓師業的安排,可心中一感覺壓抑,似乎這頭上的天真的變了,變得更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