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解三長老的火氣,天毒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
“就會說大話,我怕你做不到,想要我原諒你可以,在場的五毒弟子都是因為你,命蠱破碎,身受重傷,一身武功此生再難有存進,你去懇求他們原諒再說,他們原諒了你,我就原諒你!”三長老更是不饒人。
天毒教主點點頭,轉向大廳內的一眾五毒弟子。
宗師何等威嚴?饒是天毒教主再三下定決心,仍驚愣半刻,但他還是跪了下去“各位弟兄,天毒做事魯莽,害大家武道明燈破滅,心有愧疚,還請你們寬宏大量,給我教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天毒教主說完,頭低了下去。
“嘭——嘭——嘭——……”十聲。
十個響頭,地上的血跡很刺眼,天毒教主的額頭上已是鮮血淋漓,卻依舊帶著堅定的語氣“懇求眾位弟兄給天毒教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天毒教主敢作敢當,是真男兒,大堂中隱隱傳來一絲哭聲,這哭聲不是五毒弟子的,是天毒教主帶來的教中高層傳出的。
作為教內的高手,天毒教主身為八品宗師,自身有著怎樣的驕傲他們很清楚,所以他們更清楚天毒教主剛剛的兩跪十三個響頭是多麼沉重。
五毒一眾弟子現在也不知該如何了,怪罪嗎?斥責嗎?又或是斬草除根?報仇雪恨?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的眾人隻能將沉默繼續下去。
天毒教主徑直走到四長老麵前“四長老,天毒做事莽撞,請您寬宏大量,還請給我教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經過之前救贖,四長老內心已經被天毒教主觸動了,同為八品宗師,他自己就是一個驕傲的人,更何況一教之主,可是看到滿堂白綾,感受到滿堂的悲憤,他覺得天毒教主不值得同情。
“要想我原諒你也可以,我與二哥關係最好,可是他丟了一條胳膊,你要是能治好他我就原諒你。”四長老的條件根本不可能完成,他提這個要求擺明了就是不會原諒天毒教主。
“四長老的要求很難,我做不到,可是我可以還二長老一個胳膊!”
“教主不要啊!”天毒教的一位七品巔峰搶到天毒教主的身邊,死死抓住他的肩,哭著說,“教主不要,我們不怕死,我們也知道這事失敗的代價,我們既然跟了你,就不會怕死,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對!我們不怕死!”這七品巔峰的話引起了天毒教弟子的共鳴,這些人大聲附和著,一時間士氣竟有些擋不住。
“全體所有!即刻斬殺天毒教眾!替死去的兄弟姐妹報仇!”
二長老齊聲鼓著嗓子,內氣傳遍整個五毒教。
五毒弟子早已就緒,隻待上麵一聲令下,二長老的話直接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一百多五毒弟子就這麼包圍著天毒教的二三十人。毫不懷疑,不出十息,天毒教所有人都會被五毒弟子的怒火撕碎!
“都給我住手!”天毒教主拚儘所有的內氣高聲大喊,原本劍拔弩張的雙方在這一生大喊之下竟各自分開。
“教主——”
“你給我閉嘴!”這名七品弟子還想說話,卻被天毒教主大聲喝斷,又看向四長老,“四長老,不知您的條件還算數嗎?”
“自然算數,你要是把二哥的手治了,我就原諒你!”
“好,這就辦!”天毒教主抬起自己的右手,就要用力。
“教主不要啊!”這名七品巔峰死死地抱住天毒教主的右手,堅決不讓天毒教主下手。
“你給我讓開!”天毒教主怒喝。
“教主,我們不怕死,你不必這樣啊!”這名七品巔峰高手涕泗俱下。
“我再說一遍,你給我讓開。”天毒教主這一次不待七品同意,直接用內氣震開了他。
七品巔峰還不死心,趴在地上抱著天毒教主的腿“義父!不要啊!”
這聲義父終究讓天毒教主停下了手,兩滴老淚流了下來“傻孩子,義父做錯了事,隻有這樣做,隻有我承擔下來,你們才能活。”
“義父,您將我從乞丐堆裡麵救出來,撫養我長大,還教我武藝,我怎麼能忍心看著您如此作踐自己,您是八品宗師!是一教之主啊!”
“孩子。”天毒教主蹲下身子,把這名高手攙起來,“孩子,我天毒教創教至今有多少年了?”
“不算創教祖師天毒老人的遊曆江湖,再過三年,我天毒教創教便是三百年整。”
“是啊,三百年了,一百八十年前,我天毒教失傳了天毒蜂的馴養,自此雲滇第一大教沒落,當年你師祖就是我師傅臨終前,把天毒教交予我,希望我能重新馴養天毒蜂,帶天毒教穩定雲滇,甚至定鼎中原,誰想這步棋我走錯了,孩子,以後天毒教就是你們年輕人的了。”
“義父,不要,我們不怪你,我相信列祖列宗也不會怪你,因為你沒有做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天毒教光大!”
“孩子,你不懂,這世上沒有對錯,錯的是成敗,敗即是錯,孩子,你的丫頭今年多大了?”
“義父,今天是竹兒五歲的生日。”
“時間真快啊,都五歲了,我這個做爺爺的還一直沒抱過小孫女呢。”天毒教主抬起頭,一聲輕笑,“嗬嗬嗬,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怪我。”
“不會的,竹兒很乖的,我想她一定不會怪你的的。”七品巔峰擦著眼淚笑著說。
“是嗎?那就好,我就怕她怪我到時候亂糾我胡子怎麼辦?”天毒教主不再多話,伸手點住了義子的穴道,站起身來,走向秦白露。
秦白露自然知道他什麼意圖,點了點頭。
“多謝了。”
天毒教主抬起右手,手化掌刀,內氣暴漲,一道悍然的刀氣滑過自己的左肩,天毒教主登時額頭上直冒冷汗,牙咬得死緊,耳邊的青筋硬起來不斷虯動著,十指尚且連心,更何談整條手臂齊肩削落。
這一刻,所有的五毒弟子的眼中濕潤了,包括那位提出條件的四長老。
秦白露伸手飛出六根銀針,那斷臂處的血竟然神奇一般地止住了,又是八根銀針,天毒教主的傷口的血也不再噴湧,拍了拍嬋兒“嬋兒,找塊布包起來去送給心児,她知道該怎麼做。”
“是。”雖然嬋兒柔弱,但好歹是武林勢力的一員,雖然對這血腥有著本能的厭惡,卻還談不上避而遠之,輕輕抱起那條斷臂,飛快地跑向藥堂。
“教主!”所有的天毒教弟子都跪在地上,他們現在對天毒教主抱以了最絕對的忠誠,這份忠誠不是地位的懸殊,不是武功的壓製,是心裡身為男人對他人絕對的敬重。
天毒教主顫抖著起了身,轉向所有的五毒弟子“對不起大家,是我害的大家武功倒退,此生難有寸進,今日我要為我做的事情懺悔!”
“嘭——嘭——”兩聲悶響,天毒教主自斷任督二脈,武功直接被打落一個大境界,從八品初級掉落至七品初級,同樣此生再無恢複的可能,甚至連一般的七品初級都可以輕易蹂躪他。
“義父!”天毒教主的義子悲湧心頭,竟然衝破了穴道,大吐一口心頭血,直直地向後倒去,昏了過去不省人事。
天毒教主強忍住身上的傷和心裡的痛,這一次他跪在了方玉蜂麵前,聲音很虛弱,斷斷續續地說道“天毒——做事魯——莽,請教主——寬宏大量,給我教——一個——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唉,二長老。”方玉蜂終究是一個女人,連男人都被天毒教主的行為所折服,更何況她一個女人,在天毒教主給所有的五毒弟子下跪磕十個響頭的時候,她就原諒了天毒教主,正如他所說,隻有成敗,沒有對錯,可是內心的掙紮讓她沉默下去,看著天毒教主一步一步將自己毀滅,換了天毒教一條生路。
“老奴在。”二長老沒有了之前的氣勢洶洶。
“帶貴客下去療傷。”
“是,謹遵教主之命。”二長老攙扶著天毒教主,一瘸一跛地下去了。
“我方玉蜂今日宣布,五毒教與天毒教結為百世之邦,手足之義,所有五毒弟子皆不允欺辱天毒教眾,若有違者,我必親手執百蠱噬心之刑。”
“諾!”所有的五毒弟子低頭應允。
一旁的百草園主看著天毒教主的做法,心有感觸,起身至靈堂前,他知道有了天毒教主的先例,也明白了天毒教主和方玉蜂的苦心五毒遭此重創,雲滇不單單隻有他們六方勢力,現在隻有彼此報團取暖,慢慢恢複元氣,如果再次相互撻伐,必是鷸蚌相爭的局麵。
“嘭——嘭——嘭——”百草園主並不是隻磕了三個響頭,而是磕了整整一百個響頭,額頭上磕的血肉模糊,起身的時候,隻感到一陣暈眩,險些向後栽倒過去。
百草園主也是一樣,他不是孤家寡人,他也有親人,有妻子,有徒弟,他也不想看著百草園被戰火荼毒,最後煙消雲散,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享儘世間榮華的八品宗師呢?
百草園主緩了一會兒,這一次跪在秦白露麵前“露姐,我錯了,弟弟不該利益熏心,有違姐姐濟世之心,雖然您未收我為徒,二十年前隻與我姐弟相稱,但我終究是誤用了您教我的藥理,害人不淺,如果姐姐看我不順眼,就請姐姐一掌拍死我,也好讓我下去給五毒的眾兄弟發泄發泄,免得將來投了胎還帶著滿腔怨氣醜了相。”
由於天毒教主在前,百草園主的做法已經給不了再多的震撼了,卻也足以讓人動容,能以死來救贖自己的過錯,哪怕他是假的,這份勇氣也是可嘉。
“百草,我原諒你,不過我會讓心児在你體內下極陰之毒,這種毒能讓你每月十五痛不欲生,由於置身於千尺玄冰中,你可有異議?”
“百草謝過姐姐不殺之恩。”
“你也彆謝太早,方掌教地主我做不了,她要是殺你我不會攔著,你的微末份量還不足大到影響我姐妹倆的感情,不過我可以答應你,如果你今日真的死了,你的百草園我可以幫襯一把,留下血脈種子。”秦白露的聲音很冷淡。
“如此甚好。”百草園主與天毒教主一樣,最後都跪在了方玉蜂麵前,“懇請教主寬宏大量,給我教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方玉蜂雖是女人,卻不代表著她心地善良,相反,能當一教之主,自然有一些手段“百草,我可以饒你一命,但是你必須要肅清赤雲門、聖火教和幽冥教所有餘孽,期間我會讓三長老與四長老幫你,事後,你此次去心児那裡領毒,往後餘生,每月十五可在教內解毒,除此之外,不得以任何理由踏入我五毒教半步,可有異議?”
“百草謝掌教不殺之恩。”百草園主朝方玉蜂磕了三個響頭,起身一腳踢死了被五花大綁的赤雲門主,隨後出了靈堂往藥堂走去。
百草園主離開後,天毒教的弟子與五毒弟子將未進行完的喪禮繼續。
整個五毒教依舊籠罩在悲戚之中。
而方玉蜂的心裡也終於落下了石頭,百草園和天毒教的有生力量加入,讓五毒教有了不少有生力量得以緩衝,二十年後,門中弟子力量備續再圖盛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