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發絲在眼前飄蕩,南離無比清楚自己消失的這一夜發生了什麼,她說:“姐,以後換我保護你,絕不會再有人傷你。”
發為血之餘,在漆黑又孤獨的夜色裡,東昀的心臟險些崩潰。南離盯著那發絲,萬分後怕,如果沒有靈力護住心脈,東昀現在可能也不在了。
“阿離,起來,我現在的力氣,已經拉不動你了。”
眼淚不受控製地掉落,南離抬頭,想像以往那樣對東昀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緩了一會兒,南離站起身,用輕鬆的語氣說:“其實我也沒有魂環了。陵光神君隻有靈力,雖然是用時空法則把我換回來,但我現在相當於補天之前的魂獸狀態,如今的人形不過是像紅雲那樣,用靈力化形。”
“姐,我們又一樣了。”
東昀的目光滿是心疼,她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痛,隻說:“回來就好。”
南離偏頭,對千仞雪祝賀道:“恭喜啊,小天使。”
千仞雪沒有計較南離的稱呼,她目光低垂,搖了搖頭,“沒什麼值得恭喜的,我的神位,是你們換來的。”
南離抬手打出一個響指,吸引千仞雪抬頭,“換個思路,我們的責任轉移到你身上了,還要謝你呢。記得維護大陸的和平與安定,連帶我們的那份一起。”
千仞雪看了她許久,不知道該說“謝”還是該說“好”。沉默片刻,千仞雪問:“南離,你還打算化形嗎,還是一直保持現在的狀態?”
南離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她當然得化形,不然怎麼繼承神位,怎麼複活深海帝鯨。”扶光收回凝望天幕的目光,她雙眼含淚,早已淚流滿麵,卻不是為了南離,也不是為了東昀。
“神君大人離開了嗎?”南離問。
扶光拭去眼淚,點頭,“大人折損了半具分身化為靈脈,餘下的力量不能再停留在這裡,神君大人回去了。”
說著,扶光的眼淚又湧出來,擦也擦不乾淨。
“有大人的靈脈,我的力量再也不會枯竭。大人還留給我一麵昆侖鏡,可以跨越時空,大人說,若是思念,就用昆侖鏡溝通兩界,看望母樹……大人從來沒有忘記我。”
想起扶桑樹根下灼熱翻騰的岩漿,想起那九百日綿綿不絕、永無止息的痛苦,南離的語氣有些歉意,“扶光姐姐,是我們對不住你。”
“不關你們的事,是我自己要來的。我答應了守護曜日島,守護這裡的生靈,說到做到。”
枝葉低垂,扶光將葉片中包裹的東西遞到南離麵前。
“帝晏並非神君大人創造,想要複活他,帶他成神,你曾經走過的路恐怕還得再來一遍。這是大人給你的女媧石,有再生之力,妙用無窮。有了它,你再次化形不過是瞬息之事。”
東昀忍不住插進一句:“等等,阿離再次化形,修為豈不是又要從頭來過?”
話音剛落,東昀懷裡也被塞了一件東西。那是一座銅鐘,樣子與她曾經的第九魂技“須彌鐘”十分相似。
“這是東皇鐘,據說力量磅礴廣大,毀天滅地不在話下。傳說是什麼神界之門,大人指名給你,你自己研究去。神君大人說,不管你們能不能成神,鬥羅神界的神器大概率到不了你們手裡,祂帶出來的孩子,不能太磕磣。”
東昀思考幾秒,點頭應下,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又問:“不對,我是問阿離……”
“哎呀,你腦子昏了?”扶光坐在秋千上,一手支在腰側,“我體內累積的魂力何止千萬載,有大人埋藏的靈脈,這些東西已經對我無用,什麼萬年魂環、十萬年魂環,她就是要百萬年魂環,我給她補上就是了。”
“小金烏,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你的武魂都沒了,我就是想給你補,也補不上。”
已經有靈脈,為什麼不把魂力還給三族,這個問題不需要問。扶光守護曜日島百萬年,不管魂力對她是否有用,她收取一些利息是理所應當的。
無論累積了多少魂力,無論要給誰,選擇權都在扶光,她們沒有資格去要求。
就像南離被封在樹乾裡九百天,就算扶光不給她手臂魂骨,她也不能指責什麼。
隻要扶光在一日,她對曜日島隻有恩,沒有虧欠。
“事不宜遲,趕緊的。”扶光揚手,藤蔓纏住南離的腰身,拽著她往後退。
耳邊傳來樹乾開裂的窸窣聲響,漆黑潮濕的恐懼感漫上心頭,南離急忙喊:“等一下!我還沒有準備好!姐!千仞雪……”
救我。
枝乾擋住東昀和千仞雪,扶光悠閒地坐在藤蔓上,笑聲輕靈隨性,如古靈精怪的少女。可她做出的事卻和她的內心一樣,理智到冷漠。
滄桑歲月早已剝奪扶光的同情心,神樹絲毫不會共情,她隻知道,這樣做的效率最高,效果最好。
……
“我總覺得帝晏的魂環不適合你,藍金色太奇怪了,還是赤金色好看,對吧?”
八紅一赤金,這是扶光用魂力幫南離凝聚的魂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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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離本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她先前化形耗費了二十年,加上成長的二十四年,一共四十餘載,如今有女媧石在,竟然連兩個時辰都不到。
重新融合完魂骨,自己的修為並不比一天之前有絲毫遜色。千仞雪一夜之間跨越兩個等級,一舉成神。昨夜的動蕩,承擔代價的似乎隻有阿姐。
失去武魂,東昀卻並不在意,“世間沒有萬全之事,如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阿離,我們趕緊下去,姨夫他們還不知道你回來了。”
“好,我們回家。”
幾個月後,星羅皇宮。
在此起彼伏的見禮聲中,高挑挺拔的身影穿越宮門,走向後殿。朱竹清向龍椅上的人躬身行禮,回稟道:“陛下,天鬥帝國明王、明晏冕下來了,同行的還有武魂帝國聖女,以及第八供奉。”
戴希昀笑著讓她免禮,“好了竹清,都是一家人,你直接說阿離和陽陽她們來了,不必提這麼多名頭,我還要在心裡轉一圈才知道是誰。”
等了一會兒,戴希昀沒見到人,有些疑惑,“她們人呢?”
朱竹清一板一眼地回答:“她們去皇後宮裡了,說是要給新娘添妝。”
“我去看看。”
“不行!”朱竹清一個箭步攔在門前,“姐夫,按照規矩,成親前你不能見新娘!”
“我就瞧一眼,不跟她說話還不成嗎?”
朱竹清態度堅決,目光中透露著警覺,“不行!姐夫,陛下,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也是封後大典,明天就能見麵了,最後一日,可不能破了規矩。”
戴希昀性子溫和,好言好語說了幾句,都被朱竹清擋了回去,他無可奈何地回到禦案後,處理公務。
哎,以往天天見麵也沒覺得有什麼,這才幾天不見,怎麼越到最後越是抓心撓肝地想看看對方什麼樣子呢?
算了算了,就算竹清答應,後麵還有更能折騰的阿離,今天是見不上嘍。幸好封後大典沒有接親的環節,不然還不知道要遇見什麼難題。
皇後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