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不一樣?”姚茗玥問道。
趙憐麥往灶台裡又加了一塊木頭。
“沒有以前那麼咄咄逼人,也沒有以前那麼蠻橫不講理,更沒有以前那種可以為了他不顧一切的瘋癲…”
趙憐麥的話語從來就是那麼赤裸裸的,好像不會給人留下一點麵子。
姚茗玥聽著卻忍不住笑了:“原來我在你們眼裡就是這樣糟糕的形象嗎?看來你們都很喜歡安暖暖那樣的性格吧?”
“可是這才是你。”
趙憐麥緩聲開口:“是他最喜歡的那個你,暖暖的性格是很好,可是他喜歡的是那樣性格的安暖暖,而不是安暖暖那樣性格的你,你也一樣,他喜歡的就是那個蠻橫不講理,卻又可以為了他不顧一切瘋癲的你。”
姚茗玥愣神了許久,這是連一個外人都可以看出來的問題。
這段時間,徐牧森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可是他們是青梅竹馬,默契的兩個人都默契的認為對方不會互動戳穿這件事。
趙憐麥見她不說話,拿出火鉗子輕輕翻了一下柴,讓火更旺了一點。
“我不知道你身體是什麼問題,但和我媽媽之前有點像,一個人身體出現了問題,整個人就變得更溫柔,也更膽小了,以前想要的東西似乎也突然可以釋懷了……
似乎這個人一夜之間就變得沒有一絲缺點了。
可是唯獨,她也快不是她了,因為她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了……”
趙憐麥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傷感,想起母親剛剛檢查出來重病時家裡又無錢醫治的時候。
媽媽就從來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舒服,不開心,反而比以前更加溫柔,可是趙憐麥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因為她清楚的知道,一個人當沒有一點“負麵”的情緒,那就證明她早就已經做好了最負麵的準備。
姚茗玥默默無言,隻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的失去了節拍,她努力呼吸幾口熱氣,這才稍稍安定些許。
許久後,她才笑著輕輕搖了搖頭:“沒想到啊,這麼多年了,倒是你跟我說了這些,謝謝你的關心,我…或許還沒有那麼糟糕,大過年的,他今年有那麼多開心事……我隻是不想因為我的事情讓他不開心而已。”
畢竟,今年他就要和他這輩子最重要的女生訂婚了,沒必要在大家都這麼開心的日子再讓他們擔心…
隻是她雖然這麼說,可是眼中的黯淡和酸澀還是抑製不住。
趙憐麥看著跳動的火苗:“其實我並不喜歡你,從認識安暖暖之後,我甚至還有點討厭你。”
“我知道,從你們的角度來看我這個人算是壞透了…挖人牆角,還理直氣壯,胡攪蠻纏,蠻不講理。”
姚茗玥也沒有反駁什麼,她能理解,趙憐麥一直都是站在安暖暖這邊的。
“但是,之後發生的事情也讓我明白你們之間的事情或許真的分不清什麼先來後到,更分不清什麼對與錯…或者說我一個外人也沒資格評價什麼。”
趙憐麥說著,她略微停頓片刻,側目看了臉色有些病態白的姚茗玥,她開始開口道。
“我媽媽生病之後,我那個所謂的父親就忽然人間蒸發了,我媽媽總說他或許也有自己的苦衷,他畢竟是我們的爸爸,以後她要是真的不再了,這還是你們唯一的家人,少了她這個累贅,或許他還會要我和妹妹這兩個女兒的…
但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苦衷會讓一個人拋棄病重的妻子,拋棄正在上學的兩個孩子,我知道媽媽這樣說,隻是想著如果她的真的不再了,還能留給我和妹妹一個活下去的念想。
但是對於我們而言,一個能做出拋棄選擇的人,還有什麼資格談希望。
我也想過,哪怕是他最後能主動回來,哪怕是一分錢不出,我和妹妹至少也有一點點希望,可是他沒有,直至如今。”
趙憐麥總是惜字如金,此刻卻是主動揭開了自己內心中最不願意拿出來說的話語。
她看向姚茗玥。
“所以,對於我來說,不辭而彆就是最不負責任的想法,真正在乎你的人,哪怕明知道在一起也不會改變結局,可隻要能在一起渡過,就總會還覺得有一線希望。
人這輩子,不就為了這麼丁點希望活著的嗎?”
姚茗玥慢慢呼吸著,這些話,徐牧森跟她說過類似的。
她咳嗽了一聲,捂了捂嘴角,能感覺似乎嘴裡有一絲腥甜…
這些道理她當然都明白。
可是,這個世界往往很多事情都是不給你講道理的機會的。
她笑了笑,有點苦澀,看著趙憐麥,這個曾經也被她列入“警惕狐狸精列表”的少女。
此刻,她卻覺得,自己或許也可以和她分享一下內心最不願意講述的事情。
“我…其實,心臟有一些問題,手術成功的幾率最高也就五成,可以說,要麼生要麼死…”
姚茗玥的話語,讓趙憐麥看向她時微微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麼。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的確和你說的一樣,我嬌蠻,任性,瘋癲…因為我那個時候還總是想著,我手術要是成功了,那麼他就一定還是我自己的。
可是後來,我又忽然意識到,如果我失敗了呢…要是我走了,他卻又傻乎乎的再次喜歡上了我,就他這個牛角尖的性格,恐怕一輩子都難走出來了,又要耽誤某個一直暗戀她小姑娘一輩子了,那我罪孽可就大了。
所以,我就突然又想著,我…不能這樣一直自私下去,就像是暖暖曾經說過的,我喜歡他,可是更喜歡看他喜歡我的樣子…
因為愛一個人,就是為了要讓對方因為和自己在一起會更好,如果在一起隻會讓對方痛苦,那就是自私,我已經自私了一輩子了,也體會到自私的苦果了。”
姚茗玥說著,眼角微微朦朧,搖頭苦笑:“所以,這輩子當我醒悟過來,當我看到這個傻瓜身邊終於出現一個他會想儘辦法也要去訂婚終身的姑娘,我竟然也會感覺到一絲輕鬆…
最起碼,這輩子沒了我,他也能有一個人陪著他渡過一生了,也終於能有人陪他一起以後可以染白發絲的雪花了。”
趙憐麥默默聽著,她拿出手帕遞給了姚茗玥。
姚茗玥接過在手中輕輕攥了攥。
“我不想瞞著他,但是我了解他,我就怕因為我的事情,萬一又耽誤了他和她的事情,恐怕我這輩子的人情就又還不完了…
我這個人嘛,刁蠻,任性,瘋癲,萬一要是欠了人情,那還不是要把我憋死嗎?”
姚茗玥自嘲的笑著,隻是眼角的淚光閃爍,看的趙憐麥此刻都有點心頭發堵。
她想安慰,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這些話,想來,不能和徐牧森那個死腦筋的傻瓜說,也不能和安暖暖說,因為隻要徐牧森問她,她就一定會出賣我的。”
姚茗玥擦了擦眼睛,露出一個帶著淚光的笑容:“所以啊,最後我才發現竟然隻能對你說。”
“為什麼?”趙憐麥看著她。
“因為你也喜歡他,卻又能克製不愛他。”
姚茗玥也看著她,認真的說著:“所以,你剛好可以替我保守秘密,也能幫我好好的把這些話未來都講給他聽。”
趙憐麥小麥色的皮膚在火光下似乎被炙熱的更加紅潤幾分,內心中藏起來的秘密也這樣輕易被她給看穿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可怕的女人……”
“那我當你是在誇我嗎?”姚茗玥笑著。
趙憐麥片刻後點著頭:“我可以答應你。”
“謝謝。”
姚茗玥又咳嗽了一聲。
“但是我還是醜話說前麵,我希望你能好起來,但我還是永遠站在安暖暖這邊,如果以後誰讓我的老板娘受委屈,我辭職也要拚到底。”
趙憐麥第一次一臉認真的說出這種幼稚的賭氣話。
姚茗玥笑了,她也揚起了潔白的脖頸,缺少血色的臉頰在火光下朦朧上一層絕美的,類似於晚霞的光澤。
“也好,我姚茗玥就是不怕什麼對手,如果我真的好了,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搶老公這事啊,她最在行了。
“劈裡啪啦……”
灶台裡,木材燒灼的聲音此刻就像是一種無形的鍥約一樣。
兩個少女對視中,緩緩一笑。
來啦,下一章就是大情節了,儘請期待。爭取來個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