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竟是如此麼?那現下如何了?”
“說起這事兒來,還要多謝那位西岐王爺呢,聽聞是他帶了人過去幫著診治,方才解了麗妃娘娘身上的毒。眼下她身體安康,太醫院也逃過一劫,當真是幸事一件啊。”
言簡意賅地交代完了事情的經過,那鄭太醫又很快退了回去,還是一開始的模樣。
因為二人交流的過程中聲音極低,落在旁人眼中,也不過就是趙婉兮詢問了一句什麼,太醫湊近回了的樣子。
莫約是聽他說話說得多了,此前還未覺著什麼,到了這會兒,趙婉兮是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對方這話語裡頭所摻雜的,完全就是一股子赤裸裸的嘲諷意思啊。
隻是,這好端端的,歐陽晟乾怎麼突然之間又找人解了歐陽華菁身上的毒?
莫非是眼下的局勢,又有了什麼新的轉變,導致歐燕華菁不得不必須提前醒過來?
總難不成是因為她順利回宮了,他需要歐陽華菁來繼續鉗製逐月,不讓自己使計離間成功吧?這未免也有些太過兒戲了。
要知道對方可還是個孕婦呢。
腦海中思緒不斷,心中差不多也已經了然了,趙婉兮隨即略一點頭,朝著瓊兒揚聲。
“辛苦鄭太醫了。瓊兒,”
她這一出聲,瓊兒自然明白其中的含義。
幾步上前,自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就遞了過去。
“勞煩太醫為我家娘娘診治,這是娘娘的打賞,你且收著罷。”
身為太醫,為後宮妃嬪診治疾病調理身體,原本就是應儘職責,何況是堂堂皇後?
自然,好處也是有的,遇到大方的主子,打賞財務也能算得上是太醫們的灰色收入了。就像之前在白憐那邊,這鄭太醫可是發了一筆不小的橫財。
隻是這會兒,隨著瓊兒遞出去的手,他卻一臉結結實實地誠惶誠恐,跟當初麵對白憐賄賂時可是完全不一樣,瓊兒手裡的荷包是碰都不敢碰,趕緊起身跪下,叩了個頭就主動往外退。
“臣不敢,萬萬不敢。為娘娘請脈乃是臣的應儘職責,娘娘可是折煞老臣了,又
豈能讓您破費?”
時至今日,趙婉兮也算是閱人無數。對方推辭的同時,她打量的目光
心中一動,逐漸就篤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同時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難怪那個時候,冷昱麟那臭小子會對白憐的情況那麼清楚,沒少幸災樂禍。也難怪他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人給自己把脈。
感情這才是真正的目的啊。
果然是家有兒子已經長成了,這心機城府,叫她這個為娘的,都自愧不如。
暗自感歎著,麵上也沒遲疑。望著鄭太醫著急往殿外退的身影,眯著眼睛若有所思,看著好像風馬牛不相乾地嘀咕了一句“沒想到麟兒調教人的本事,倒是還挺厲害的。”
聲音算是不高不低,剛剛說完,那鄭太醫耳根子就動了動。
腳下步子也稍稍停滯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走了。
趙婉兮沒再阻攔,轉而扭過頭去,正想著同瓊兒交代一聲什麼時,殿門口有不大不小的動靜傳來,竟是剛剛退出去的鄭太醫跟什麼人不小心撞到了一塊兒。
不等吩咐人去看動靜,外頭的人倒是先進來了。
勾著一雙倒三角眼的太監,也算是熟人了,對方進殿之後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才以眼示意外頭離去的鄭太醫,語氣不陰不陽地道“喲?皇後娘娘這邊也請了太醫?可是鳳體不適?”
這人是逐月假替之後,重新提拔上來留在身邊伺候著的太監,每一次來瓊華宮,都是這種令人感到惡心的架勢。
此刻他出現,想也知道是為了什麼而來。
論理,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隻要借口自己身體不適,趙婉兮知道,或許就能躲過送上門去被侮辱的遭遇。
然而,卻也是她並不想要的機會。
對方定然是防著她的,再加上一個歐陽晟乾從中作梗,其實她想跟逐月接觸的機會,並不是很多。
眼下這樣的好時機,可不是她想求,就能求來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隻有近距離跟逐月麵對麵接觸了,才最有可能繼續給她的離間之計發揮的餘地。
就算是危險一些,也值了。
思及此,趙婉兮很巧妙地一言帶過了自己的事兒,隻誘導對方說明來意。
“本宮沒事,自然是皇上的事情重要。公公此時過來,可是皇上那邊有什麼吩咐?”
趙婉兮的小心跟提防。落在對方眼中,成了明顯的急切。那太監聞言,果然也沒顧忌著自個兒的身份,神情中帶著一股子明顯的嘲諷,還有幾分同情,繼續掐著嗓子不陰不陽地笑。
“皇後娘娘對皇上,可當真是一片癡心,就連我們這些做奴才的,看著也感動的很呢。不過您且放心,皇上並無任何事,有事的乃是麗妃……哦,不,應該是皇貴妃娘娘。
世人皆知皇後娘娘通曉醫理醫術高超,故而皇上想請您過去給貴妃娘娘看一看。”
她不過就是出去了一天一夜,還曾數度在生死之間掙紮,這一回來,歐陽華菁就從麗妃變成皇貴妃了?
速度挺快的。
不過不重要,畢竟現在是逐月說了算,憑心而論,莫說是個皇貴妃,就算是得知對方廢了她,改立了歐陽華菁為皇後,也是半點不驚訝。
那太監的話,聽著好像是恭維,但是話裡話外的嘲諷,卻又是那般的明顯,妥妥一副奴才相。
也就趙婉兮心態好,壓根懶得同他計較。
至於那些明麵上的客套,橫豎對方不過一個奴才,可沒那麼大的臉麵讓她客氣的,故而趙婉兮也就心安理得地受了,隻極其輕蔑地飄過去一記涼眼。
“嗯,即便如此,那你且在外頭等著罷,本宮這邊著人收拾形容。”
風淡雲輕高高在上的貴氣迎麵而來,成功讓那太監臉麵一僵。
緊跟著,那太監嘴角抽了抽,眯起陰沉細眼正待又說點什麼,身上忽然莫名一寒,心底也沒由來地打了個寒顫,頭皮一緊,他竟乖乖應了一聲後,真的就退出了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