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常文棟一把,常文棟才緩過神來,直接衝進院子抱住張桂芳。
“媽”
隻這一聲就抵得過千言萬語。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哭聲吵醒正在睡午覺的常冬生。
“擱外頭哭啥,丟不丟人?真的是趕緊進屋!孩子媽趕緊做飯,孩子們肯定都餓了。”
說完,常冬生還走出來,要拉他們進去。
她本來就挺煩的,聽到常冬生這麼說話更是煩的不行,便也沒有給她三叔好臉色,隻道“我三嬸才剛好彆累著她,我們回家吃,我三嬸和文棟哥也去。”
常冬生沒聽出她的弦外音,渾不在意的說道“嗨呀,就做個飯能累著啥,走走,快進來,外頭曬”
“不曬啊,我三嬸還澆菜地呢。”她繼續陰陽怪氣道“三叔,做個飯不累,那你這些年做過幾頓飯?”
常文平扒拉她一下,讓她少說兩句彆火上澆油了,三叔三嬸的家務事她少摻和。
行吧,不摻和。
不過這飯他們也沒在三叔家吃。
提前跟莫蘭說了要回家,莫蘭早做好飯菜等他們了。
“今兒一早才打電話回來,也沒去趕集,就隻能家裡有啥做啥了,你們湊合吃。下午文末開車去鎮上買菜,你們想吃啥跟文末說哈。”莫蘭笑嗬嗬的招呼他們坐下吃飯。
莫蘭坐到張桂芳身邊,細心的給她倒一杯溫水,囑咐道“彆喝飲料,喝點溫乎水,對腸胃好。”
另一邊的常文棟給張桂芳夾菜,讓她多吃一點,還道“媽,你咋瘦這麼多?是不是都沒咋好好吃飯?這可不行,不管咋地飯該吃得吃。”
張桂芳被愛意包圍,笑容重新爬上臉龐。
“吃,吃,你們也吃。”張桂芳笑著說道。
吃完飯常文棟和張桂芳去了她的小屋,母子二人要關起門來說點知心話。
他們幾個則坐在前院搭起的涼棚下邊,一邊吃西瓜一邊嘮嗑。
“媽,剛才在我三叔家的時候我差點被他氣死。好家夥,啥事兒他動動嘴就行,活都得我三嬸乾,好還全都落他身上,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事兒這麼不對勁呢。”
莫蘭在做小掛飾,聞言頭也沒抬淡然道“那是你沒發現你滿村瞅瞅,誰家不是這樣。老爺們在外頭吹大牛要吃要喝一句話,媳婦就得緊忙活,誰覺得不對了?就是那被指使的團團轉的媳婦也沒覺得不對啊。”
“咱家就不一樣!”常文平接話道“我印象裡咱家也是媽你做飯多,不過那都是因為我爸在外頭乾彆的活也沒閒著。他要閒著肯定在外屋地幫你燒火做飯,我們小的時候村裡還有人拿這事笑話我爸呢,說我爸骨頭軟害怕你。”
莫蘭笑起來“你爸才不怕我,他是心疼我。我遠嫁到三棵柳,他要是對我不好我早跑回娘家了。我們族裡的姑娘可不受這委屈,我自己能種田也能打獵,怎麼都能活下去。”
“那你為啥不勸我三嬸跟我三叔”
莫蘭抬頭瞟她一眼,把她沒說出口的話都瞟回去。
“你個小孩你懂什麼?隻以為看了點報紙讀幾本書就把全世界整明白了?人活著也不是光吃飽就行的,你三嬸在三棵柳住了這麼多年,她嘴上嚷嚷著讓文棟買房去這去那,其實她哪都去不了。你以為她是離不了你三叔?錯了,她是離不了自己的生活。”
離不開自己的生活?
那張桂芳的生活什麼樣呢?
除了不懂她的丈夫和總不按她心意做事的兒子,其他似乎都挺好的。
如果張桂芳和常冬生離婚,即便她還留在三棵柳繼續生活,身份的轉變也會讓她的生活發生很大的變化,她不想變也不敢變。
“那怎麼辦?就不管了嗎?”她有些低落的問莫蘭。
莫蘭輕笑道“哪能不管,不管再喝農藥可咋整?回頭讓你爸收拾你三叔一頓,我也好好勸一勸你三嬸。真是的,都一樣掙錢,你三嬸掙的還更多,憑啥聽你三叔吆五喝六,往後讓你三嬸彆管他,管好自己就行。”
小屋裡頭,了解事情始末後常文棟也跟張桂芳說了類似的話。
他讓張桂芳管好自己彆管常冬生,常冬生一個有手有腳的大活人飯能自己做衣服也能自己洗,想當好人他自己去當,這些事情張桂芳都不會插手,隻管去做能讓自己高興的事。
他說了一大堆張桂芳都沒吱聲,於是又道“媽,我去國外幫教授乾活有錢拿,等我回國就給你買房子,你說買哪就買哪,我搬去跟你一起住。”
張桂芳睜著紅紅的眼睛看他,輕聲問道“那要是去了鎮上,你工作咋整?”
“我好歹是研究生,咱鎮中還不是說進就進。”常文棟輕鬆的說道。
研究生學曆,都能進濱江的初高中了,進鎮中多少有點白瞎。
張桂芳當然也知道,常久他們早就跟她說過,等常文棟研究生畢業可以留在省城工作。
“你要是進了鎮中,你姨你舅他們不得笑話死我。不行,你得去大城市,最次也得是省城,聽到沒有?”張桂芳嚴厲道。
並沒有每次張桂芳逼他做事時的那種窒息感,他很心疼眼前的張桂芳。
“媽,等我畢業就接你去省城,好不好?”他輕柔的問道。
張桂芳想伸手摸摸兒子的臉,又想到上一次手碰兒子的臉還是打他,這手就無論如何也伸不出去了。
“我不去,我哪都不去,往後就跟你大娘一起賣拌菜做小掛件。嫁到常家這麼些年,我嫌棄過你爸嫌棄過你,可我始終覺得你大大娘和二大娘特彆好。有時候我就想啊,要是我剛嫁過來你爸就死了也沒生下你,我衝著你兩個大娘也能安安穩穩的在這個家裡過下去。”
常文棟
雖然有一點點受傷,但難得張桂芳願意跟他敞開心扉聊以前從未聊過的話題,他也很識趣的把自己的感受放到後邊,認真聽張桂芳說話。
張桂芳說她不止一次想過喝農藥一了百了,隻是每次都沒有十足的勇氣。
真的喝一次她反倒想開不少。
這一聊就聊了一下午,傍晚張桂芳幫莫蘭一起做完飯,常文末去鹿場把常春生換回來,讓常春生在家吃頓好的。
飯菜剛上桌,常冬生拎著兩瓶酒嬉皮笑臉的過來蹭飯。
莫蘭嫌他煩,隨便用小碟子撥兩個菜打發常冬生去小桌子上吃,彆跟他們坐一塊。
都以為常春生心疼弟弟會陪常冬生一起吃呢,沒想到常春生哐當來了一句“媳婦你心真好,這頓飯要是我做的我高低一口都不給他吃,味兒都不讓他聞,你還給他撥了一個肉菜,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