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月清走後,方牧野換了身常服,在侍女的服侍下用起早飯。
粟米粥濃稠,佐以幾樣清脆的醃菜,倒也彆有一番風味。
吃完之後,方牧野與侍女知會了一聲,便信步往府外走去。
既然來到了這個新的世界,總要親身去體會一番風土人情,不僅能更好地融入,也更利於他了解此界。
這一路遇到了府中許多的人,都會恭敬地喚他一聲“姑爺”,並未因他將軍夫君的身份而有絲毫畏懼,也並未因他是個“贅婿”而有絲毫輕視。
管中窺豹,足以看出顧月清的為人和能力。
踏出將軍府的大門,眼前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街道,清掃得甚是乾淨。
方牧野沿著這條街走了百餘丈,轉入了一條更為寬闊的大街,喧囂的市井氣息頓時便撲麵而來。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旗幡招展,有賣布匹綢緞的,有賣米麵糧油的,有香氣四溢的酒樓,也有叮當作響的鐵匠鋪,各種攤販更是擠得滿滿當當,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碾過石板的軲轆聲,交織成一片祥和人間。
街道上人流如潮,大多是衣著樸素的百姓,偶爾有身負刀劍、氣息精悍的武夫走過,抑或身著儒衫、手持書卷的文士穿行其間,倒是未有見到身具靈力氣機的修行之人。
方牧野信步由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行不多時,忽地一陣略顯尖銳的喊叫聲傳入他耳中。
“走開走開!臭道士,莫要擋著我做生意!”
方牧野腳下快上幾分,十餘丈距離倏忽而過。
但見一個穿著粗布短褂、麵色精悍的漢子不耐煩地揮著右手,他身前是一個堆滿了黃澄澄大鴨梨的獨輪車,梨子個個飽滿水靈,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而被嗬斥之人,則是一個站在梨車旁的老道士。
這道士穿著一件略微發白的青布道袍,雖然有些陳舊,卻是乾乾淨淨,他頭發花白,用一根木簪隨意挽了個道髻,麵容清臒,爬了幾許皺紋,但一雙眼睛卻澄澈明亮,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他背上負著一把用布套裹著的長劍,劍柄處露出些許古樸紋路。
看著這個老道士,方牧野雙眼一亮。
方牧野當初拜訪趙玉真時,修習過望城山的望氣術,自然能夠看出老道士的不同尋常。
他貌似平凡,卻隱隱透出一股清靈之氣,分明是個已踏入修行門檻,且修為不低的修道之人。
“福生無量天尊。”老道士打了個稽首,笑容和煦地對那賣梨漢子道:“居士,你這一車有幾百個梨子,貧道隻討一個,對居士你也沒有多大損失,你若不給就不給,又何必生氣?”
此時周圍漸漸聚攏了一些好奇看熱鬨的百姓,其中不乏指指點點,嘲笑賣梨漢子吝嗇的。
“真小氣,出家人口渴跟你討一個梨吃,你給一個就是了。”
“對對對,積點德行嘛。”
那賣梨的漢子聞言,更是把眼一瞪,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圍觀的人臉上:“憑什麼!沒錢吃什麼梨!我賣梨,不施舍梨!”
他轉向老道士,繼續憤怒道:“臭道士,趕緊走,你若再糾纏,休怪我不客氣!”
老道士被如此嗬斥,麵上仍無半分慍怒,隻是搖了搖頭,歎道:“居士,一梨之惠,不過數文,何必如此執著?你這一車梨,數百顆皆是尋常,獨予貧道一顆,或能結下一段善緣,也未可知。”
“善緣?狗屁善緣!”賣梨漢子啐了一口:“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趕緊滾蛋,彆耽誤老子做生意!”
看著依舊神色平和的老道士,方牧野雖然知道他絕非尋常討梨,隻是見那賣梨漢子言辭愈發粗鄙,終究還是邁步上前。
他從袖中取出幾個銅錢遞向那賣梨漢子,溫聲道:“這位兄台,何必動怒,道長不過求一梨解渴,這梨錢,我付了。”
賣梨漢子一愣,看到銅錢,眼睛頓時亮了,臉上的怒容瞬間轉為笑意:“哎呦,這位公子慷慨!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一個梨原本賣一文錢,如今平白多了幾文,賺了賺了。
他一把接過銅錢,立刻從車上挑了一個最大、最水靈的梨子,雙手捧給方牧野,然後又惡聲惡氣地對老道士道:“臭道士,算你運氣好,遇上貴人了!”
老道士轉過身來,看向方牧野,含笑打了個稽首:“多謝這位公子慷慨贈梨。”
方牧野將梨子遞給老道士,微笑道:“道長不必客氣,幾文錢罷了,何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