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尊微微歪頭,還帶著嬰兒肥的臉上露出一絲近乎天真的好奇,但這天真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淡漠:“敬吾,你似乎很緊張?為了那些……曾經阻礙你,抹黑你的生靈?”
正木敬吾沉默片刻,坦承道:“我畢竟也是人類,大人。看著同類在無知與絕望中沉淪,看著環境加速崩壞……這並非我的初衷。”
這話不假,正木敬吾放出想要獲得迪迦的力量也是期待著利用迪迦的力量做得更好,而不是想要借助超凡之力肆意妄為,毀滅世界。
哪怕是之前,被人為難的最厲害的時候,正木敬吾也隻是想要“誅首惡”,而不是將那些人雲亦雲的“蠢貨們”一同滅了,甚至於在蓮尊決心要停止蓮尊聖教一切活動和計劃的時候,正木敬吾也曾經猶豫過,遲疑過,甚至是想過拒絕。
但是,奈何蓮尊聖教的一切根本都來自於蓮尊,若是蓮尊鐵了心的要阻止他們的行動,隻要從根本源頭上禁止他們使用自己的力量,整個蓮尊聖教的“科技”體係會徹底崩塌。
到時候,正木敬吾就很難確定蓮尊會對他們做什麼了,最好的情況就是轉身離開,對這個世界的一切不聞不問,任由此界發展,至於惡劣一些的,隨手在加坦傑厄的封印之中添點什麼就好玩了,若是動了真火,依照這位的性格,未嘗不會將加坦傑厄放出來,推動世界毀滅的進程。
至於他的來意,蓮尊是淨世,希望,又不是救世,誰說世界毀滅了就不是一種淨化呢?
所以,哪怕正木敬吾知道聽了蓮尊聖教並非是理智的行為,但最後還是聽了蓮尊的話,發布了“神諭公告”。
但是,如今情況變得越發的糟糕了,蓮尊卻還是沒有出手的想法,而圓大古出麵相求之後,居然還被蓮尊堵了回去,這讓一直淡定的正木敬吾也慌了,故而在一邊開了口。
看著蓮尊仍然隻是看著他,沒有任何的反應,正木敬吾硬著頭皮的說道,隻是,越說越激動,甚至語氣之中已經帶著幾分急切和焦躁了:“若世界在加坦傑厄蘇醒前就已千瘡百孔,甚至因內亂與汙染而自我毀滅,那我們的‘使命’……還有何意義?”
他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如果救世的主體人類都提前毀滅了,那救世的意義何在?
蓮尊聞言,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如同風鈴搖曳,卻毫無暖意。祂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向星海,無數星辰幻滅又重生,演繹著宇宙間文明的興衰。
“意義?”蓮尊的聲音空靈而悠遠,帶著一種俯瞰時間長河的漠然,“敬吾,你的視野,還是被‘人類’這個短暫的標簽束縛住了。”
祂的目光投向正木敬吾,那孩童般的麵容上,卻帶著神隻審視螻蟻般的超然:“世界的穩固性,遠超你的想象。你所擔憂的‘毀滅’,對這顆星球本身而言,不過是一次……較為劇烈的生態調整。冰川期曾覆蓋大地,隕石曾撞擊地表,火山曾噴發遮蔽天空……每一次,都帶來了物種的大滅絕,舊時代的終結。”
蓮尊隨手撥動一顆光球,裡麵是遠古巨獸在熔岩與酸雨中掙紮滅絕的景象。“看,那也是一個‘時代’的終結。殘酷嗎?對當時的生靈而言,是末日。但對星球本身呢?不過是一次大掃除,為新的生命形態騰出空間。”
祂的目光轉向另一顆光球,裡麵是高樓崩塌、城市被藤蔓與變異生物吞噬、幸存者在廢墟中掙紮求生的未來幻影,這是基於當前汙染蔓延的推演。
“你所恐懼的‘人類文明崩潰’,本質上並無不同。它隻是星球漫長生命中的一個章節,一次‘時代’的更迭。
舊的秩序在混亂之中瓦解,然後新的適應者將在廢墟之上萌發出新芽,或許是適應汙染之後的新的生物,或許是幸存者重組的新的社會形態,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希望呢?。”
蓮尊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加坦傑厄的蘇醒,是外力施加的‘終焉’。而現在人類自己製造的汙染和混亂,則是內生的、加速的‘時代終結’。結果或許相似——舊時代的消亡。區彆僅在於,一個是外來的‘天災’,一個是自釀的‘人禍’”
正木敬吾如墜冰窟,蓮尊的視角冰冷得讓他靈魂都在顫抖。他又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在神明眼中,人類文明的興衰存亡,與恐龍時代的終結、冰河世紀的降臨,並無本質區彆,都隻是宇宙尺度下微不足道的“生態調整”。
他引以為傲的科學、他追求的淨化使命、甚至他作為“人類”的身份認同,在這宏大而冷酷的視角下,都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所以……”正木敬吾的聲音乾澀,“您的‘兜底’,並非兜住人類文明不墜,而是……兜住加坦傑厄不被提前喚醒,或者……兜住它在蘇醒時被處理掉?至於人類文明是存是亡,是盛是衰,甚至是否更換一個‘時代’,您……根本不在意?”
蓮尊沒有直接回答,祂小小的身影從蓮心站起,懸浮於星海之間,周身散發出更加浩瀚、非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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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吾,”蓮尊的聲音如同宇宙法則的回響,“‘救世’這個詞,本身就帶著強烈的人類中心視角。我所關注的,是‘世界’本身存在的延續,是構成這個宇宙泡的規則不被加坦傑厄代表的‘終極虛無’徹底湮滅。
至於在這個‘世界’舞台上,誰是主角,是恐龍、是人類,還是未來某種適應輻射的矽基生命……那不過是舞台上的演員更迭罷了。
一切眾生都有生死,早死晚死差距不大,終究是要投入輪回之中的,既然都是深陷苦海,這苦海更苦一點說不得還會激發眾生超脫之心呢?”
一個生命的生活充滿陽光,充滿希望,充滿美好,能夠滿足他的一切需求,那麼,他還會想著超脫,脫離苦海嗎?
後天的大神通者,大能者,誰還沒有一段悲慘的過往了?不說彆人,便是他那位親兄長秦羽,修行便不是順風順水的,從小到大一路坎坷,波折不斷。
不說彆人,武明時代的文聖人王陽明也是經曆種種磨礪之後開創心學的,正所謂“亂世出英豪,時勢造英雄。”
那些有名有姓的仙神,聖賢們哪一個是生活順遂的?故而,在不少大神通者們的眼中,困難,災厄才是促進凡人修行的動力。
人族火雲宮中聖賢的名言:出則無敵國外患,入則無法家拂士者,國恒亡。
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
甚至於,有些大神通者為了度世,讓人超脫,甚至還會特意在某些世界之中營造出極為惡劣的生存環境,妖魔亂世,末世廢土,外敵入侵……而這些世界之中,也確實出現了不少強者,甚至於還曾經出現過幾位大能,大神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