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年味正濃,洪峰武館內也洋溢著節日的氣氛。許洪正與家人品茶閒聊,忽聽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許老弟,新年好啊!我老戴來給你拜年了!”
話音未落,隻見一位年約五旬、身材精悍、步履沉穩的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雙目炯炯有神,太陽穴微微鼓起,一身勁裝勾勒出紮實的肌肉線條,正是明月市武術界另一位鼎鼎有名的人物——戳腳門的門主,戴通達。他與許洪一個擅拳,一個精腿,並稱為明月市傳統武術的兩大傳承代表,平日裡既有競爭也互相敬重。
許洪見狀,連忙起身相迎:“戴師兄!新年好新年好!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快請坐!”
兩人寒暄了幾句,戴通達目光掃過院內,恰好看見正在角落空地上凝神演練太極樁功的許景明。此時的許景明,經過寒假以來靈穀滋養和日夜不輟的苦修,身形愈發挺拔勻稱,氣息沉靜悠長,演練間雖動作緩慢,卻自有一股圓融沉穩、不動如山的氣度透出,與尋常少年截然不同。
戴通達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和濃厚的興趣,指著許景明問道:“許老弟,這就是你家小子景明?半年多不見,這變化……也太大了吧!聽說你把他送到八極路那邊個怪館主那兒學藝去了?看來是真得了點東西啊!”
許洪笑道:“小孩子瞎練,打打基礎罷了。”
戴通達卻是興致勃勃:“瞎練?我看可不像!這樁功裡的味兒,正得很!怎麼樣,許老弟,讓大侄子跟我搭搭手?讓我也見識見識那位怪館主的高徒,到底學到了幾分真本事!”戳腳門人性情直爽,戴通達更是見獵心喜,直截了當地提出了要求。
許洪一聽,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戴師兄,你可是前輩,手上功夫重,小孩子家家的,哪裡經得起你搭手?萬一傷著了……”
戴通達卻不以為然:“哎喲,看把你緊張的!就是隨便搭搭手,切磋一下,點到為止,我還能真用力不成?再說了,練武之人,哪能怕這個?讓我看看他的成色,說不定還能指點一二呢。”
許洪還在猶豫,戴通達已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催促:“怎麼,許老弟,還怕我把你兒子拐跑了不成?快點快點!”
許洪拗不過這位老兄的熱情,又見戴通達確實隻是好奇想試探,並無惡意,隻好無奈地搖搖頭,朝著許景明喊道:“景明,過來一下。這位是戳腳門的戴師伯,他想跟你搭搭手,指點你一下,你小心接著點,注意分寸。”
許景明收功停下,走了過來。他剛才已聽到兩人的對話,心中並無畏懼,反而隱隱有些躍躍欲試,想檢驗一下自己這段時間的苦修成果。他恭敬地對戴通達行了一禮:“戴師伯,新年好。請師伯指點。”
戴通達笑眯眯地點頭:“好小子,氣度不錯!來,我們就隨便推推手,活動活動筋骨。”
兩人在場中站定,並未擺出擂台較技的架勢,而是如同傳統武術切磋般,雙臂輕輕搭在了一起,看似柔和,實則暗藏機鋒。
搭手瞬間,戴通達心中便是一凜。他本以為許景明年紀小,就算有奇遇,功力終究有限。可此刻他感覺自己的手臂仿佛搭在了一根堅韌無比的藤條上,柔韌中蘊含著驚人的飽滿勁力,且腳下根盤極穩,竟似與大地連為一體,難以撼動。他試探性地加了一分力道,想逼退許景明。
然而,許景明感受到對方力道湧來,並不硬抗,身形微沉,依照太極“掤勁”之理,周身似鬆非鬆,將那股力道悄然引化、分散,通過微微調整的骨骼架構和綿長的氣息,直接導入了腳下大地。戴通達隻覺得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竟毫無著力之處!
“咦?”戴通達輕咦一聲,興趣更濃。他戳腳門功夫講究“手為先鋒,腳為主帥”,見手上難以建功,步伐立刻變化,左腿如靈蛇出洞,悄無聲息地一記圈腿,腳尖虛點許景明小腿脛骨,看似輕巧,實則暗藏點腿的淩厲後招,快如閃電,這正是戳腳“八母腿”中的精妙變化,一防一攻,環環相扣。
但許景明這數月來,日夜受氣血衝刷淬骨,又練太極聽勁,感知敏銳遠超常人。對方腿動之初,他已通過兩人搭手處和地麵的細微震動有所察覺。他不慌不忙,搭手之勢不變,腰胯微轉,重心如水銀瀉地般瞬間移至另一足,同時膝胯鬆沉,小腿似無意般微微一旋一擺。
戴通達這記精妙的點腿竟仿佛點在了滑不留手的圓石上,勁力被帶得一偏,後續變化生生被打斷!他心中更是驚訝,這少年的聽勁化勁功夫,竟老辣得不像話!
戴通達低喝一聲:“好!”不再留手,戳腳門的淩厲腿法真正展開。隻見他步法靈活多變,雙腿連環,踢、撩、點、踹,腿影翻飛。時而如蹶子腳般倒踢撩陰,狠辣刁鑽;時而如狸貓上樹,上下齊攻,拳腳並用。戳腳腿法一旦施展開,便是“一步一腿,勢勢相連,環環相扣”,攻勢立體,上踢頭,下跺腳,令人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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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這疾風驟雨般的攻擊,許景明卻將太極拳“以靜製動”、“以柔克剛”的勁力妙處發揮得淋漓儘致。他身形並不大幅移動,而是以腰為軸,周身一家,腳踏混元樁步,沉穩異常。雙手圓轉,或掤、或捋、或擠、或按,將戴通達配合腿法攻來的手法一一引化。
他的聽勁極其敏銳,往往在戴通達發力之初,便已感知其力之方向、大小、虛實,並隨之做出最精準的應對。化勁更是高明,戴通達剛猛迅疾的腿力,要麼被他引入空中,如清風拂山崗;要麼被他導入地下,似磐石立驚濤。偶爾發力發勁,也是遵循“勁起於腳,主宰於腰,形於手指”的原則,周身協調如一,短促清脆,如寸勁突發,將戴通達的連環攻勢微微一挫,迫其變招。
戴通達越打越是心驚!他發現自己淩厲的腿功,竟難以突破對方那看似緩慢柔和、實則綿密無比的防禦圈。這少年的勁力古怪至極,時而柔軟似棉,深不見底;時而堅韌如鋼,崩彈有力;時而又沉實如山,難以動搖。尤其是其下盤之穩,遠超想象,仿佛雙腳已生根於大地,任他如何踢、掃、勾、絆,竟難以使其步伐散亂分毫!這顯然是內家功夫練到了極高深境界,已達“周身一家,混元一體”的體現。
兩人搭手切磋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戴通達雖攻勢不斷,占儘主動,卻始終無法真正突破許景明的防禦,反而感覺自己氣力消耗頗大。他終於向後跳開一步,哈哈大笑著收手:“不打了不打了!老啦老啦!許老弟,你這兒子可不得了!了不得啊!”
他喘了口氣,看著氣息均勻、麵色如常的許景明,眼中滿是驚歎和讚賞:“好小子!這身功夫……尤其是這勁力和下盤!古怪,當真古怪!卻又正大光明,根基紮實得嚇人!八極路那位……果然不是凡人!許老弟,你洪峰武館後繼有人,真是羨煞我也!”
許洪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兒子有了進步,卻萬萬沒想到竟能到如此地步,能與成名多年的戴通達打成平手在他看來就是平手)。此刻聽到戴通達的誇讚,又是自豪又是感慨,連忙拱手:“戴師兄過獎了,過獎了!小孩子瞎蒙的,還是戴師兄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