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明月市,洪峰武館。
許洪坐在自己熟悉的會客室裡,麵色平靜地看著對麵兩位神色凝重、姿態放得極低的藍星聯盟高層代表——一位是負責文化與外交的周明哲教授,另一位是安全部門的負責人。
“許館長,”周明哲教授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沉痛的懊悔,“我們此番前來,首要之事,是必須承認並正視我們犯下的嚴重錯誤。
之前……有些人被短視的利益和妄念蒙蔽,在最高理事會已達成‘緘默’共識後,仍心存僥幸,動用各種手段對希望武館及您的家族進行了一係列……不得體的試探與窺伺,我們不曾及時阻止……”
許洪作為明月市武術協會的顧問,自然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什麼叫做不曾及時阻止……分明是沒想著阻止。
還“緘默”,最後他們不是確實緘默了嗎?隻不過,緘默的對象不對罷了。所以,許洪根本不搭話,隻是安靜的喝著茶。
安全部門負責人看著許洪這個模樣,明白了什麼,隻能聲音低沉的說道:“我們承認我們確實有錯,這些都是我們自身貪婪,且對自身的傲慢,嚴重冒犯了‘希望之主’閣下的威嚴與清靜。
我們追悔莫及。此次前來,首要目的就是希望能通過您,向館主閣下傳達我們最深刻、最誠摯的歉意。我們不敢祈求寬恕,隻希望能有一個當麵認錯,賠禮道歉的機會。”
許洪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他麵色不變,心中卻是一沉。
有一說一,這事他兒子和他說了,但是,比起他兒子,他和他父親一直覺得,那位少年館主遠沒有他們想象中的生氣,甚至於,厭煩可能會有,但是憤怒,應該是不存在的……不過,這事他也不能隨便答應罷了。
“兩位,”許洪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堅決,“館主的意誌,非我等凡人可以揣度,更非我能置喙。他若不願見,誰也強求不得,故而,請恕許洪難以從命。若無他事,二位請回吧。”他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許館長,請留步!”周明哲急忙說道,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我們知道這個要求讓您為難了!若非……若非藍星已至危急存亡之秋,我們也不敢再三叨擾,將您置於如此境地啊!”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沉重:“黑月文明,您知道的。他們雖然受製於《宇宙人類聯盟初級文明保護公約》,不敢在百年內對我們直接動武,但他們的打壓和封鎖已經無處不在!他們在星際市場上惡意阻擊我們急需的稀有礦產和特殊能量晶體;許多本該向我們開放的初級科技配套材料,也被他們利用影響力層層設卡!”
安全負責人握緊了拳頭,聲音帶著憤懣與無奈:“本來,他一個中級文明,還沒能力進行全方麵的資源壟斷。但……但,那些高級的文明和大勢力,對此視而不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的還在暗中行了不少方便!我們猜測……這很可能與……那位有關。”他艱難地說出這個判斷,臉上火辣辣的。
“我們內部評估,”周明哲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在黑月文明這種全方位的隱性封鎖和戰略包圍下,我們可能連五十年都撐不住!科技發展會陷入停滯,社會內部會因資源匱乏而動蕩……百年保護期一過,等待我們的,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許館長,藍星數十億同胞,需要一線生機啊!”
許洪聽著對方聲淚俱下的陳述,看著他們臉上真切的無助與恐慌,原本堅決的態度產生了一絲動搖。
他眉頭緊鎖,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他爹接手希望星之後,了解了不少事,比如說黑月文明和藍星之間的關係……而高級文明態度的轉變,也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隻是,他本不該管這事的,畢竟……但是,館主的態度關乎到整個文明命運的興衰。他終究是藍星人,根在這裡。
“……此事,關係重大。”良久,許洪才重重歎了口氣,“我不能保證什麼,隻能答應你們,會將你們的歉意和……如今的困境,原原本本地向館主稟明。至於館主如何決斷,非我能知,你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兩位代表聞言,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連躬身:“足夠了!許館長,萬分感謝!無論結果如何,藍星文明都銘記您今日的援手!”
送走千恩萬謝的代表後,許洪在家中與父親許老爺子、妻子深談至深夜。最終,他下定了決心。
次日,許洪通過空間門,再次來到了希望武館。
武館內,少年館主依舊歪在蒲團上,身前光影閃爍,正播放著戲劇。許洪恭敬地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直到一集結束,少年館主才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老許啊,有事?”
許洪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然後將藍星聯盟的歉意以及黑月文明借助外界“默許”步步緊逼,導致藍星陷入困境的始末,儘可能客觀、清晰地陳述了一遍,沒有添加任何個人情緒,最後說道:“他們懇求能當麵向您致歉,並祈求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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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館主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輕輕“嘖”了一聲,仿佛聽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掃過一旁正豎著耳朵聽的逖雅諾,隨意地擺了擺手:“行了,知道了。逖雅諾。”
“老師在!”逖雅諾立刻上前。
“這事,你去處理一下。”少年館主語氣平淡,“告訴他們,之前的冒犯,到此為止。但類似的念頭,最好從此絕了。至於他們以後的發展……”他頓了頓,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與我無關,也與希望之星文明無關。藍星的路,讓他們自己走。”
“是,弟子明白!”逖雅諾心領神會。師尊此舉,既是給了藍星一個明確的“到此為止”的信號,劃清了界限,同時也並未因厭煩而徹底斷絕其生路,隻是明確表示不會介入他們與任何文明的爭鬥。
許洪心中明了,這已是館主最大的寬容,連忙躬身:“謝館主。”
少年館主不再理會,注意力又回到了光幕上。
逖雅諾對著許洪微微點頭,隨即轉身,臉上恢複了平日作為元初研究院副院長公子的那份矜持與淡然,向著武館外走去。他將代表少年館主,去麵對那些惶恐不安的藍星代表,傳達這份既蘊含一絲寬恕,卻又無比清醒和疏離的最終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