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聲音雖然小,但在座的都是仙神級數的強者,自然將他的嘀咕聽得一清二楚。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癱倒在地的靈遙身上。
“靈遙,你……”總館長雨笛看著靈遙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一時語塞,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在妖靈會館的高層中,對於人類與妖精的紛爭,向來分為三大立場:偏向人類、偏向妖精,以及中立。
偏向人類的,多是曾與人類結下善緣,或在弱小修行時得到過人類幫助的妖精;偏向妖精的,則往往是目睹過人類陰暗麵,或自身利益與人類衝突的存在。而中立派……他們不站人類,不站妖精,隻在乎自身修行,隻要不打擾到他們的清靜,外界紛爭與他們無關。
在眾人的印象裡,靈遙一向是中立派的代表之一,行事低調,專注於教育與後勤事務,從不輕易表態。可如今聽哪吒和那位藍希仙人的意思,靈遙似乎背地裡做了不少手腳,甚至試圖挑起事端?
雨笛無言以對,而一旁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池年卻按捺不住了。池年性子急躁,平日裡對老君、哪吒這些“不管事”的神明本就頗有微詞,言語間甚至帶著幾分不敬——若是在某些規矩森嚴之地,他這般態度早已引來天雷懲戒。
不過老君和哪吒從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況且池年雖然激進,所思所想卻都是為了妖靈一族的利益,平日行事雖偶有出格,但始終恪守著底線,故而眾神對他一向寬容。直到方才哪吒驟然展現神威,才讓這位自認不遜於神明的長老真正感受到了差距。
此刻回過神來,池年仔細回味著哪吒和藍希方才的對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兩位神明話裡話外,分明是指靈遙主動招惹了那位藍希仙人!
一股被欺騙的怒火瞬間湧上心頭,池年猛地踏前一步,怒視著癱軟在地的靈遙,聲如洪鐘:
“靈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給老子說清楚!”
靈遙聞言卻是終於從恐懼之中回過神來,本來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看著一邊的或是憤怒,或是淡然,或是疑惑的妖族長老們笑了起來,就這麼躺在地上笑出了聲,聲音之中竟然帶著幾分悲涼:“怎麼回事?當然是去試探一下那位仙人啦,不然呢?
一位仙人,一位背靠著老君卻不願意加入會館的仙人,誰也不知道他會在接下來的局勢之中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聞言所有人都是一陣沉默,便是池年也是如此,人類和妖精之間必然會出現碰撞,碰撞的猛烈程度則是取決於妖靈和人類之中那些頂級強者們的立場和站隊,雖然站在人類之中的最強者無限站在會館這邊,但是,人類之中未嘗沒有仙人在人類背後指點迷津,隻不過沒有妖靈會館勢大,戰力上也有所不足,故而沒想著直接開戰罷了。
但是,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人類終將會製造出可怕的武器,到時候,妖精們又該何去何從?最差的情況,恐怕,都等不到最後的抉擇時刻,妖精們就被亡族滅種了。
到時候,誰能相信到了這般時刻,無限這個人類會幫助他們妖精?為什麼妖精之中有相當一部分不相信無限的立場,沒人會覺得無限會背叛自己的種族。
而人族如今哪怕式微,也小動作不斷,有的會館照顧不到的偏遠地方,妖精被人類驅趕,捕捉,屠殺,池年作為激進派的長老,一直主持這些事,看得多了,對於人類的意見自然也越來越大,這也是池年越來越暴躁的原因之一。
而老君呢……老君是整個妖靈會館三神之中最奇怪的一個,他支持的是妖精和人類的和平共處,而且,作為從那個時代走過來的人,自然清楚老君和清凝仙子之間的事,為了清凝仙子,老君甚至重傷,立下了重重誓言將自己束縛在了自己的靈質空間之中,誰能判定老君究竟是個什麼想法?
而作為一個突然出現的,沒有過往的老君弟子,藍希“仙人”的立場也很有可能受到老君的影響,藍希不肯加入會館,甚至都不曾與會館接觸,便說明了藍希對會館的做法並不認同,這是否是老君的意思呢?
靈遙躺在地上,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與悲涼,回蕩在寂靜的茶亭中。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長老,最終停留在臉色鐵青的池年身上。
“試探?好一個試探!”池年怒極反笑,周身土黃色的妖力不受控製地翻湧,“你可知道你的‘試探’,差點給整個妖靈一族招來何等災禍?!”
“災禍?”靈遙止住笑聲,掙紮著撐起上半身,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偏執的光芒,“池年,你告訴我,若是放任一個立場不明、又與老君關係匪淺的強者遊離在外,未來可能帶來的變數,與今日之險孰輕孰重?”
他環視眾人,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人類的發展速度遠超我等想象!他們的武器,他們的數量,他們的……貪婪!終有一日,這方天地將再無我族立錐之地!到那時,你們以為無限會站在我們這邊?還是指望那位為了一個人類女子畫地為牢的老君,會為了我等與整個人族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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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掌握一切可能的力量!弄清楚每一個變數!”靈遙的聲音陡然拔高,“藍希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但也可能是一個契機!若他能為我等所用,或許就能在未來的衝突中增添一分勝算!若他心懷異誌……儘早鏟除,方能避免後患!”
“荒謬!”靜一長老清冷的聲音響起,她麵若寒霜,“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你就擅自挑釁一位深不可測的存在,甚至不惜賠上會館同僚的性命,還將整個會館置於險境?靈遙,你所謂的‘為了妖靈’,就是用同族的屍骨鋪就你的野望之路嗎?”
西木子眯著眼睛,狐狸臉上看不出喜怒,但語氣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靈遙長老,你口口聲聲為了妖族未來,可你今日所為,與那些為了私欲不擇手段的人類,又有何區彆?”
靈遙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雨笛總館長長長歎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靈遙,你太急了,也太偏執了。未來的路該如何走,需要所有同胞共同抉擇,而非靠你一人的算計和犧牲就能決定。你今日之舉,已鑄成大錯。”
“錯?”靈遙仿佛被這個詞刺激到,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我何錯之有?!我隻不過是想為族群尋一條生路!你們……你們根本不明白!”
“我們不明白的是你的不擇手段!”池年厲聲打斷他,他雖然激進,卻也堅守著底線,“若按你的做法,我等與那些肆意屠戮我族的人類有何異同?若連自身的信念與底線都拋棄了,我等就算苟活下來,又還是‘我們’嗎?!”
哪吒不知何時又癱回了躺椅,翹著二郎腿,事不關己般地插了一句:“看吧,我就說這家夥腦子已經不清醒了。為了個還沒影的未來,先把眼前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全得罪了一遍,這算盤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