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不再看他,指尖那縷乳白靈光包裹著邪紋,連同其散發出的汙穢氣息,倏然縮回寬大的袍袖之中,消弭無蹤。
主台上那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也隨之淡去不少。
他緩緩闔上雙目,仿佛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淩星端坐主位,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她指尖隨意地繞著自己垂落的一縷發絲,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似嘲諷,又似了然。見老祖已有了決斷,她便懶洋洋地收回目光,仿佛甩掉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塵埃,重新投向下方那片籠罩百裡洞天的巨大光幕。
賽場之內,氣氛已變得極其詭異。
寒影峰三人所在的光點區域,如同被無形的結界隔離開來。
劉欣崖藏身於一片嶙峋破碎的亂石戈壁深處,氣息微弱卻帶著磐石般的沉凝。偶爾有其他光點小心翼翼地探入這片區域邊緣,如同受驚的兔子,稍一靠近他可能潛藏的核心範圍,便如同被烙鐵燙到般,倉惶地、以更快的速度遠遠繞開,寧可一頭紮進標注著熔岩地窟或毒瘴沼澤的高危區域。
另一片水汽氤氳的雨林沼澤,夢瑩的火紅光點如同跳躍的精靈,在一棵棵參天古木的枝椏間靈動穿梭。然而,她周遭方圓數裡之內,竟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
代表其他選手的光點,無論先前多麼氣勢洶洶,此刻都默契地避開了這片區域,仿佛那裡盤踞著擇人而噬的凶獸。
光幕放大處,隻能看到夢瑩偶爾倚在粗壯的藤蔓上,百無聊賴地梳理著自己蓬鬆的狐尾,指尖跳躍著幾朵孤零零的赤金火苗,映照著她臉上顯而易見的鬱悶。
而夏紫凝所在的寒潭區域,光景更為奇特。
她靜立於碧潭中央一塊青黑礁石之上,身姿如出水青蓮。極品水靈根賦予她對水元無與倫比的掌控,清澈的潭水在她身周無聲流淌,時而化作柔韌的屏障,時而凝為銳利的冰棱。
然而,寒潭四周的密林邊緣,影影綽綽竟有不下七八個光點徘徊逡巡。他們彼此間氣機隱有對峙,目光卻都死死鎖定著潭心那抹清冷的藍色身影,貪婪與忌憚交織。
無人敢率先踏入寒潭範圍,也無人舍得就此離去。仿佛一群鬣狗圍著一頭暫時休憩的雪豹,既垂涎三尺,又懼於那利爪的鋒芒。
夏紫凝對此恍若未覺,隻是偶爾抬起素手,引一道水流,凝成剔透的冰花,又在指尖無聲融化。
評判席上,氣氛同樣凝滯。
璿符宗李長老撚著所剩無幾的胡須,眉頭擰成了疙瘩:“僵住了…這…這還如何比下去?難道任由時辰耗儘?”他看向光幕,劉欣崖那片戈壁死寂沉沉,夢瑩的雨林百無聊賴,夏紫凝的寒潭成了觀光禁地。真正的搏殺,竟隻發生在遠離這三人的其他區域,激烈有餘,卻總少了那份巔峰對決的意味。
“寒影峰這三個娃娃……”
鍛天宗虯髯長老甕聲甕氣地接口,銅鈴般的眼中情緒複雜,既有對劉欣崖悍勇的餘悸,也有一絲不甘,“往那一戳,便是擎天高牆!旁人誰敢去碰?碰了,是嫌皮癢還是嫌法器丹藥太多?”
宗主楚定天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掃過光幕中那幾處詭異的寂靜,最終落在老祖沉靜的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老祖,諸位長老,賽程已過大半。如今多處僵持,強求混戰決勝,恐失公允,亦難服眾。不若……由吾等評判,依此前表現、根基潛力、臨機應變等諸般要素,議定四強之席?以分數定高下,雖非上策,亦是無奈之下的權宜之法。”
提議一出,評判席上陷入短暫沉寂。隨即,低低的議論聲嗡嗡響起。
來自新附宗門的幾位長老雖麵色猶疑,但看看光幕中那幾處令人絕望的“真空地帶”,再看看自家弟子在其他區域拚死搏殺卻注定難以觸及核心名額的現狀,終究是頹然一歎,默默點頭。
璿符宗、萬劍宗等大宗長老,縱有傲氣,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強行驅趕羊群去圍攻猛虎,結果隻能是徒增傷亡,場麵更加難看。
“附議。”
“也隻能如此了……”
“善。”
低沉的讚同聲陸續響起。最終,所有目光彙聚於上首的老祖。
老祖銀須微動,雙眸依舊半闔,隻從喉間發出一聲極淡的鼻音:“可。”
一錘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