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一處相對僻靜的斷崖平台,與山下那片被血汙、乾屍和詭異菌霧籠罩的混亂山穀,仿佛成了兩個隔絕的世界。
但隔絕的隻是表象,求仙的執念與絕望的瘋狂,早已如藤蔓般纏繞了此山的每一寸土地。
這裡聚集著另一群求索者。
他們衣衫雖舊,卻漿洗得乾淨,麵容大多枯槁,眼神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狂熱。
為首者是個形容清臒的中年人,自稱“慧明”,言其得遇域外遊僧,授以“脫胎換骨,即身成佛”的無上秘法。
此刻,他們正圍著一座用粗糙石塊壘砌的法壇,壇上刻滿了扭曲怪異的梵文符號,中間供奉著一尊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布滿裂紋的泥塑小佛。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檀香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舊金屬鏽蝕的腥氣。
“諸位同修!”慧明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山風的呼嘯,“紅塵如獄,肉身是筏。
今日,當舍此臭皮囊,引佛骨金身,登臨彼岸蓮台!
此乃我佛慈悲,接引我等速證菩提!”
信徒們齊聲誦念著晦澀拗口的經文,音節古怪,似梵非梵,更像某種來自遙遠虛空的低語回響。
隨著誦經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狂熱,法壇中央那尊泥塑小佛竟開始微微顫動,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的光澤。
儀式進入了最核心、也是最恐怖的部分。
信徒們不再誦經,而是發出一種混合著極致痛苦與無邊狂喜的嘶吼。
他們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扭曲,仿佛有無形的手在撕扯著他們的皮囊!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接連響起!
並非刀斧加身,而是他們的皮、肉、血,如同被強行剝落的舊漆,從骨架上自行剝離下來!
這剝離並非瞬間完成,而是伴隨著持續不斷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粘稠撕裂聲和骨骼摩擦的“咯咯”聲。
皮膚連著皮下脂肪與肌肉,如同融化的蠟油般流淌、彙聚到法壇之下,在那些扭曲的梵文符號間蠕動、融合。
鮮血並未四濺,而是被某種力量束縛,與皮肉組織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片不斷起伏、擴張的、暗紅發亮、粘稠如血漿沼澤的龐大“肉毯”。
這肉毯表麵漸漸浮現出類似蓮瓣的褶皺,散發出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檀香混合的惡臭——這便是他們眼中接引佛骨的“蓮台”。
而失去了皮、血、肉的他們,並未倒下。
一具具森白的骨架,如同從血肉泥沼中掙脫而出的玉雕,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態,暴露在冰冷的山風之中。
更為詭異的是,這些骨架並未散落,反而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開始瘋狂地生長、扭曲、交織!
骨骼表麵泛起一層溫潤卻冰冷的玉石光澤,新的骨刺、骨節、骨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生、變形、融合。
腿骨深深紮入岩石地麵,如老樹盤根;肋骨向外翻卷、延伸、分叉;脊椎如靈蛇般扭曲向上,節節攀升;顱骨相互碰撞、擠壓、嵌合……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吧、咯吱”的骨殖生長聲,一尊巨大、畸形、卻又帶著一種邪異莊嚴感的“佛像”正在拔地而起!
它並非泥塑金裝,而是由數十具人骨活生生地“編織”而成!
骨架如同巨大榕樹的氣根般虯結纏繞,形成粗壯的軀乾和四肢;無數扭曲的臂骨、腿骨、肋骨從主體上分叉而出,如同千手;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顱骨鑲嵌在軀乾的不同位置,空洞的眼窩俯視著下方那片血肉蓮台,頜骨無聲地開合,仿佛仍在誦念那詭異的經文。
整尊骨佛散發著一種冰冷、死寂、卻又蘊含著某種扭曲生機的恐怖威壓。
就在這後山骨佛初成、血肉蓮台蠕動之際,山下升仙台廢墟中的混戰,已然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孢子“靈根”的信徒們,此刻已完全被那白黃綠三色的菌絲網絡所統禦。
他們的意識如同被納入同一個蜂巢,行動整齊劃一,高效得令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