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星周身凝聚的氣勢驟然一鬆,雙手法訣散去,身形一個踉蹌,險些軟倒。
靈兒一直密切關注,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臂。
觸手之處,一片冰涼,儘是虛脫的冷汗。
“師姐……”靈兒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擔憂,也是如釋重負。
淩星借力站穩,微微喘了口氣,抬手示意自己無妨。
她緩緩抬起頭,玄紗晃動間,眸光落在靈兒臉上,那目光依舊清澈,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仿佛連抬起眼簾都需耗費莫大氣力。
然而,那疲憊深處,卻漾開一絲極其淺淡、卻真實無比的笑意。
“靈兒,”淩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此次……多虧了你。”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積攢力氣,玄紗下的目光深深地看著靈兒,仿佛要看到她靈魂深處去。
“我以神識探那詛咒本源,知其詭譎,專攻心神,惑人道念。
若非你之前以生命靈力穩住眾人肉身生機,吊住他們一口元氣,我便是有通天之能,也難以在他們心神徹底淪喪前,將其從幻象低語中拉回。
你之功,不小。”
這是淩星極少有的、如此直白而鄭重的誇讚。
靈兒聽得微微一怔,心頭湧上一股暖流,衝淡了連日來的疲憊與擔憂。
淩星繼續緩緩道,語氣帶著一絲思索與肯定:“你的木靈根基,迥異尋常。
尋常生機,重在滋養修複,綿長有餘,而銳意不足。
而你之靈力,初時溫潤,然深處卻蘊有一股……一股近乎本源的‘淨化’與‘重塑’之力。
此番應對,你雖未能直接化解詛咒,卻誤打誤撞,觸及了生命大道的一絲真諦——生命,非僅存續,更是一種能令汙穢澄清、令死寂複蘇的規則力量。”
她微微喘息了一下,才接著說道,語氣變得愈發鄭重:“靈兒,你之道途,或不在爭殺,不在權謀,而在於此——參悟生命之奧義,執掌淨化之權柄,澤被蒼生,撫平創傷。
此乃……蒼生之道。
假以時日,你若能沿此路深入,成就不可限量。”
蒼生道!
這三個字如同洪鐘大呂,在靈兒心間震響。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道途會被師姐如此定義。
過往修行,她隻知勤勉不輟,將木靈根的特性發揮到極致,以求能助益同門,救治傷患。
卻從未將這一切,提升到“道”的層麵。
此刻經淩星點破,過往種種模糊的感悟、此次救治中的掙紮與明悟,仿佛瞬間有了清晰的指向。
就在靈兒因這突如其來的點撥而心神激蕩,細細咀嚼著“蒼生道”三字所含的浩瀚意境時,卻見淩星話音甫落,身形猛地一晃,原本借著靈兒扶持才勉強站直的身體,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前倒去。
“師姐!”
靈兒驚呼一聲,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下意識地張開雙臂,將淩星徹底接入懷中。
預想中傷勢惡化或詛咒反噬的恐怖情形並未發生。
懷中之人氣息雖然微弱到了極點,卻平穩悠長,並無紊亂之象。
淩星的頭無力地靠在她頸側,玄紗鬥笠歪斜,露出了小半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長睫低垂,呼吸均勻——竟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之中。
原來,隻是消耗過度,力竭而眠。
緊繃的心弦驟然鬆弛,巨大的後怕與慶幸席卷而來,讓靈兒腿腳都有些發軟。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淩星靠得更舒服些,感受著懷中傳來清淺而規律的呼吸聲,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取代了之前的驚惶。
還好,隻是睡著了。
師姐隻是太累了。
她低頭,看著淩星毫無防備的睡顏,那平日裡被玄紗遮掩、總是透著疏離與冷冽的輪廓,此刻在沉睡中顯得異常柔和,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脆弱。
靈兒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一種混雜著心疼、敬佩與無比依賴的情緒悄然蔓延。
她就這樣靜靜地站著,支撐著淩星全部的重量,仿佛支撐著自己的整個世界。
周遭的喧囂、戰後的餘燼、尚未散儘的藥石氣息,都漸漸遠去。
唯有懷中之人平穩的呼吸聲,和透過衣料傳來的、微弱的體溫,如此真實,如此珍貴。
月光穿過營帳的縫隙,灑落在相倚的二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劫後餘生的靜謐剪影。
靈兒知道,前路依舊漫長,血煞教雖滅,其遺留的謎團與潛在的威脅未必完全消除,師姐醒來後,定然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麵對。
但此刻,她隻想守護這份短暫的安寧,讓師姐能夠不受打擾地、好好地睡上一覺。
至於那蒼生道……
靈兒輕輕吸了口氣,目光望向靜室外依舊昏暗的天空,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既然師姐說她適合,那她便去走一走,看一看。
或許,那真的是一條能讓她更好地守護想守護之人的道路。
夜色,還很長。
但懷中的溫暖,足以驅散一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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