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抬起眼,目光再次穿透紫氣,落在下方那靜立的身影上。
玄色道袍,遮麵鬥笠,身姿挺拔如孤峰。
這個年輕修士,不僅天賦實力驚人,在心智與思維模式上,竟也如此……獨特。
“淩星。”女帝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但若仔細分辨,似乎比先前少了一絲絕對的疏離,“你此番受傷,感觸頗深。
整理這些信息,耗費不少心神吧。”
“回女帝,分內之事,不敢言耗。”淩星平靜回應。
女帝微微頷首,指尖在那枚星輝玉簡上輕輕一點,將其內容再次於心中流轉一遍,忽然話鋒一轉,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淩星,你在此進修也有些時日,參與清剿,接觸聖庭軍士、官吏。
依你之見,吾這紫玄聖庭,運作如何?”
淩星聞言,玄紗下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沒想到女帝會突然問這個。
略一沉吟,她據實以告,語氣依舊客觀:“回女帝,晚輩潛心修行,於聖庭運作體係,並未過多關注。
僅以參與伏龍淵、萬魂寂滅淵之戰所見,聖庭大軍令行禁止,戰陣森嚴,調度有方,攻堅破敵,乾脆利落,效率極高。
非尋常宗門散勇可比。”
這是她的真實感受。
聖庭軍隊的戰鬥力與執行力,確實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哦?僅此而已?”女帝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似乎對淩星這局限於軍事領域的評價並不意外,也未深究。
她沉默了片刻,那籠罩在紫氣中的身影,仿佛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能察的疲憊。
“你隻見其利刃鋒芒,卻未見執刃之手,亦有滯澀之時。”女帝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近乎直白的評判,“吾統禦聖庭,疆域浩瀚,子民兆億。
然則,管理體係之低效,積弊已久,非一日之寒。”
淩星靜立聆聽,心中微凜。
女帝竟會對她這樣一個外來宗門的弟子,談及聖庭內部管理的弊端?
“能躋身高位者,修為皆是不凡。
然修為高,未必擅理事。”女帝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錘,敲打著某種無形的壁壘,“彼等皆有一套自身行事邏輯,根深蒂固。
呈報事務,或語焉不詳,故弄玄虛;或冗長堆砌,不得要領;或執著於細枝末節,忽略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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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事,非得吾親自過問,反複推敲,方能窺其全貌。
便如同參悟那些上古遺留的殘缺功法,需耗費心神去‘悟’,去‘猜’。”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某些具體事例,周身的氣息微冷:“若遇聰慧默契者,尚可理會吾意。
若遇那等冥頑不靈,或自以為是的,一道簡單指令,層層傳遞下去,亦能扭曲變樣,執行起來拖遝反複,貽誤時機。
平日裡或可容忍,然在此靈氣低穀、危機四伏之世,此等效率,便是取禍之道。”
這番話語,出自統禦一方聖庭、登臨大乘之境的紫玄女帝之口,若傳揚出去,足以引起軒然大波。
但在此刻空曠的大殿中,卻隻回蕩在淩星耳畔。
女帝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玉簡上,那絲困惑似乎化為了某種決斷。
“而你此番整理之信息,”女帝的聲音陡然清晰了幾分,那股天生的威嚴中,似乎注入了一絲極淡的、名為“認可”的情緒,“條理分明,要害突出,因果清晰,對策兼具原則與彈性。
無需吾耗費心神猜測推演,一目了然。
於決策而言,省卻無數功夫。”
她抬起眼眸,紫氣後的目光似乎銳利了些許,直視淩星:“吾要你將此信息整合之方法,作為範例,交予聖庭相關司衙。
讓那些終日埋首故紙堆、奏對喜玩文字機巧的‘大能’們好好看看,何為有效之呈報!
何為務實之風格!”
此言一出,饒是淩星心誌堅定,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女帝此舉,竟是要拿她的報告當模板,去“教育”聖庭的那些高層官員?
但她反應極快,立刻躬身應道:“晚輩遵命。
定當儘力,將此間心得整理成文,呈報聖庭。”
“無需你額外耗費心力整理。”女帝卻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疑,“你方才呈上的這枚玉簡,便已足夠。吾會令人拓印分發。你之所為,已提供最佳範本。”
淩星瞬間明了。
女帝要的,不是她再去寫一篇“如何寫報告”的指南,而是她這份報告本身所體現出的思維方式和行文結構,就是最好的示範。
“是,晚輩明白了。”淩星應道,心中並無波瀾。
反正她自有備份,原件交予聖庭也無妨。
“此玉簡內容,晚輩已留有副本。
原件女帝儘可取用。”
女帝微微頷首,對淩星的知情識趣似乎頗為滿意。
籠罩在殿內的那股無形威壓,悄然緩和了些許。
“嗯。
此事若成,於聖庭效率提升,功不可沒。
你且回去安心進修吧。”女帝擺了擺手,示意覲見結束。
“晚輩告退。”淩星再次躬身一禮,步履平穩地轉身,退出大殿。
沉重的殿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內外的氣息。
淩星立於廊下,略微駐足。
天光透過高窗灑落,在光可鑒人的墨玉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回想方才女帝那番話語,心中了然。
看來這龐然大物般的聖庭,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亦有運轉不暢的煩惱。
自己那份無意間寫就的報告,倒是意外地戳中了女帝的某點心思。
她微微搖頭,不再多想。
無論是宗門還是聖庭,體係龐大了,總難免有積弊。
這些非她當下需要關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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