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徹底浸染了琥西城外的院落,將石桌、屋簷以及那幾株耐旱靈植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切磋已畢,歸元摹境塔收起,混沌光門消散於無形,隻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屬於化神層次的細微法則漣漪,以及靈兒與蕭琳周身那明顯更加圓融內斂、卻依舊令人心折的氣息。
淩星玄紗輕揚,目光自兩位新晉化神的師妹身上緩緩掃過,又掠過一旁猶自沉浸在觀摩感悟中的姬雯筱、陳羽、夜涵與李彩苓。
她並未多言,隻是用那清冷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的聲音,簡單總結道:
“今日到此為止。
靈兒、蕭琳,你二人初入此境,能有此般掌控,已屬難得。然則,靈力運轉於‘離澤’‘風池’二竅間仍有半分遲滯,元神與肉身契合尚欠一絲水乳交融,需以水磨工夫,觀想入微,徐徐圖之,急不得。”
她頓了頓,看向其餘幾人,“爾等觀戰,各有所得,便好生消化。大道在前,摹形易而得神難,莫要僅學其表,當思其理。”
話語簡練,卻句句點中要害。
靈兒與蕭琳聞言,皆是神色一凜,躬身稱是,默默體察自身,果然察覺到了師姐所指出的那些細微瑕隙。
姬雯筱等人也從沉浸中驚醒,咀嚼著淩星的話語,回味著方才所見那生與火的大道交鋒,心中若有所悟。
“那就這樣,多的道理我也說不了什麼。”
淩星最後揮了揮手,玄袍袖口在晚風中劃過一道弧線,轉身便向著自己慣常靜坐的廊下走去,背影在斜陽下拉得悠長,帶著一種獨屬於她的、仿佛與周遭熱鬨格格不入的孤清。
眾人早已習慣了師姐這般作風,知曉她現在不喜無謂的客套,而且要帶著他們這些師弟師妹好好前進。
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靈兒與蕭琳率先離去,她們需要立刻閉關,鞏固今日切磋所得,細細打磨那些不足。
姬雯筱咂咂嘴,抱著新得的《金風離亂鉞》和《裂宇隕星槍》玉簡,也尋地方鑽研去了。
陳羽溫婉一笑,向淩星背影微微頷首,便拉著仍在推演星軌的李彩苓輕聲討論起來。
夜涵則一如既往地沉默,抱著冰曇劍,尋了處背陰的牆角,閉目凝神,周身寒氣卻比往日更顯凝實幾分。
院落很快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晚風拂過老樹枝葉的沙沙聲,以及石桌上那壺早已涼透的靈茶,還在散發著最後一縷極淡的餘香。
淩星並未進入屋內,隻是倚著廊柱,靜靜坐下。
玄紗鬥笠未曾摘下,遮住了她此刻所有的表情,唯有那雙交疊置於膝上的手,指節纖細如玉,在漸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白皙。
她沒有調息,也沒有推演功法,隻是這般靜靜地坐著,仿佛融入了這片由她親手布下陣法、隔絕了外界大部分喧囂的寧靜庭院。
然而,她的心緒卻並非如外表那般平靜如井水。
靈兒與蕭琳雙雙化神,根基紮實,道途光明;雯筱得了新功法戰技,如獲至寶,鋒芒初露;陳羽心思縝密,夜涵劍心通明,彩苓窺探天機,各有擅長。
他們已不再是需要她時刻看顧、事事提點的雛鳥,羽翼漸豐,開始搏擊屬於自己的那片長空。
這本是值得欣慰之事。
看著這些自己一路護持、引導過來的師弟師妹們一步步走向強大,她心中自有暖流暗湧。
隻是,當熱鬨散去,獨處之時,那份因見證成長而生的欣慰底下,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必願意深究的悵然,便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上了心湖。
指點?
到了他們如今這個境界,尤其是靈兒與蕭琳踏入化神之後,修行之路更多靠的是自身對大道法則的感悟、對心性的磨礪、以及那份獨一無二的機緣。
她所能給予的“指導”,已從具體而微的功法修正、戰鬥技巧,變成了更為宏觀的提點、啟發,甚至是某種意義上的“護道”。
剩下的路,終究要靠他們自己去走。
這種“被需要”的感覺逐漸淡化,讓她在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到一絲莫名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