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了,這場宴會便順理成章的開始了,樂府奏邵樂,舞姬款款的上場,水藍色的裙裾輕舞,比夜色中的月華還要令人迷醉,衣決長袖飄飄,端的是舞姿若仙。
雖說是宮宴,可真的往實了說也算是一場家宴,皇帝的心情也不錯,滿場言笑晏晏,氣氛倒也不是特彆的嚴肅,彼此之間的言談還是有的,阮琨寧也樂得自在,目光不易察覺的四處打量著。
今日跟皇長子一起來的並不是正妃許氏,而是側妃蘇氏。
畢竟是離得近,格外的要加幾個小心,熙和公主謹慎的看了看皇帝,顯然對於這個父親還是很敬畏的,見他沒有什麼特殊的表示,便大著膽子開始跟阮琨寧低聲咬耳朵,分享八卦“我同你講,這位蘇側妃可是十分得寵呢,在皇長兄府裡頭竟是蓋了正妃一頭,到了現在皇長兄府裡頭,也隻有正妃側妃兩個正經的女人。”
熙和公主的話裡頭聽不出是羨慕還是彆的情緒,隻低聲嘀咕道“你是不知道,皇長兄素日裡是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可是對著這位蘇側妃,你看看,甚至連走幾步路都要扶著腰,八爪魚一樣貼著,他也不怕把人給熱化了。為著這個,蘇昭容也曾經訓斥過幾次,可到底是天高皇帝遠,兒子又是開了府過日子的,她也是鞭長莫及,那位正妃身體本不好,前幾年生孩子難產,險些救不回來了呢,可那時候側妃病了,他正守在跟前,竟連離開去看一看嫡妻也不肯,到了現在,王妃也是在府裡熬日子罷了。”
熙和公主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禁不住微微歎一口氣“明明是同一個男人,怎麼能這樣對兩個女人,既深情,又絕情……”
為著自己同蘇梨還有幾分交情,阮琨寧倒是也不好說什麼,隻不偏不倚插了一句嘴“個人有個人的緣法罷了……說到底,男人這樣,苦的還不是女人。”
熙和公主再一次歎口氣,她雖是公主之尊,真正的金枝玉葉,可是有點地方還是避免不了遭受到男人的歧視,更何況是彆的女子呢。可是這個社會是這個樣子的,誰也沒辦法。
阮琨寧沒有再吭聲,目光卻落在了蘇梨那邊,微微一笑。
她不知道那位正妃是不是過得很不好,也沒有那麼多多餘的善心去揮霍,畢竟她們也沒有什麼情分,她隻聽見蘇梨過得很好,很為她高興了。
蘇梨顯然也是看見了阮琨寧的,目光隨之一柔,到底是身份規矩束縛,所以也隻是極為淺淡的朝她一笑。
她到底隻是側妃,雖然深得皇長子寵,卻也隻是妾侍,不能逾矩,也不敢衣飾太過,隻是煙柳色的碧紗羅裙,墜倭髻上幾隻素蘭玉釵,空穀幽蘭一般靜美,十分的清雅脫俗。
阮琨寧與她相熟,見她看過來,伸手舉杯,遙遙一敬。
說是敬酒,可是她的酒量擺在那裡,委實是不敢冒險,隻好作弊摻了白水,這種事情,心意到了足夠了。
蘇梨微笑頷首,顯然是瞧見了她的意思,暗暗地向她打招呼。
熙和公主見了,倒是有點明白阮琨寧方才為什麼沒有深談下去,又湊過來低聲道“不過說真的,要是真的有一個男人無論如何都站在我這邊,哪怕他再狼心狗肺,我也覺得什麼都值了。”
阮琨寧瞥她一眼,沒有作答,隻順著皇長子那邊的席位看了過去,目光落在了二皇子妃身上。
這不是阮琨寧第一次見二皇子妃,可是這般近的打量還是第一次。
二皇子妃眉眼生的十分奪目,今日打扮的又貴氣異常,一落座便吸引了許多人的視線。
她出身隴西李氏,也是世家大族,又是嫡出皇子的正妻,母家的勢力也同樣不弱,打扮的素雅了反而會叫人輕看。
一身明紅色的衣裙上頭纏枝的海棠開的靡麗,無端帶上了十分的風情,滿頭的青絲梳了拋家髻,上頭的鏤空飛鳳金步搖栩栩如生,五頭的鳳釵在燈光的輝映之下分外的耀眼,那五簇鳳凰口銜的珍珠更是顆粒飽滿,色澤素美。
她生的也並不是一般女子那樣的秀美,眉眼深邃,眉骨很高,一張臉輪廓分明,像是盛開的最為豔麗的曼陀羅,美的很有侵略性,許是因為在西北待過,出身武家的原因,她身上有一種普通女子很少有的野性而張揚的美,可是同身邊的大公主說話的時候,卻十分的柔和,微微前傾的角度是恰到好處的優雅,既叫人覺得她是十分認真仔細的傾聽,又叫人覺得真是不失天家氣度的尊貴榮華,稱得上滴水不漏。
阮琨寧默默地圍觀了一會兒,才發現她是真正的蘊鋒刃於無形,毫不外露,同自家阿姐有的一拚了。
明明性情偏向於狠厲乾脆,卻能表露出現在這幅柔婉模樣,左右逢源長袖善舞,那才叫人心裡頭打鼓呢。
熙和公主顯然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輕輕地拉了拉阮琨寧的衣袖,十分小心的低聲道“我這位二嫂可不是什麼軟角色呢,現下我二皇兄整個府裡都被她把持的死死的,到現在也隻有她一個人膝下有二子罷了,其餘的都是女兒呢……”
阮琨寧淡淡的看了看二皇子妃,心頭轉過幾個年頭,這才低聲道“反正也礙不著你,管這麼多做什麼呢。”
話剛說完,她才猛地想起一樁舊事來,自己的大嫂徐雲姍,同二皇子妃的妹妹,好像十分親近呢。
隻是,她也隻不過見過那位李二姑娘幾麵罷了,隻大略上看著倒是溫善端嫻,可內在裡卻委實是摸不透她是個什麼性子,如今一想,倒是真有幾分擔憂。
可是再一轉念,大嫂又不是什麼小白花,想必自己會有決斷的,那位李二姑娘還曾經救過大嫂,自己這麼乾巴巴的湊上去說三道四,反而是不合適,便將自己的想法給隱去了。
熙和公主被她這一說,心頭失落的厲害,低聲道“阿寧是不是不喜歡同我說話?這一會兒都打斷我幾次了。”
阮琨寧斜了斜她,也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我有一個秘密要同你講。”
熙和公主頓時來了興趣,連忙問道“秘密?是什麼?”
阮琨寧把聲音壓低,好像是要說寶藏在哪裡一眼,眼底的小心謹慎十分的叫人有好奇感“其實,我們這個樣子說話,你父皇也是聽得到的。”
熙和公主,,Д“……!”83中文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