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陳園住的地方,四周比白天靜多了。
月亮光跟水似的,灑得到處都是,亭子啊,小橋啊,水池啊,都蒙上一層清輝。
楊子瓊洗了個熱水澡,可心裡頭那股勁兒還沒完全過去,白天演戲的情緒還在心裡頭翻騰,躺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乾脆起來,披了件外套,溜達到園子裡的荷花池邊上。
池子裡的荷花差不多都開敗了,隻剩下些殘葉漂在水上,被月光一照,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池邊有個小小的八角涼亭。
她本來隻想在池邊走走,沒想靠近亭子,卻一眼瞧見裡麵好像坐著個人。
心裡有點奇怪,這麼晚了,誰還在那兒?
走近一看,居然是陳浩。
他一個人坐在涼亭裡的石凳上,麵前的小石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旁邊還有個小小的炭爐,正咕嘟咕嘟地燒著水,水汽混著茶香,嫋嫋地往上飄。
“陳先生?”楊子瓊有點意外,叫了一聲。
陳浩正看著池水出神,聽到聲音抬起頭,見是她,臉上露出點溫和的笑意:“子瓊?還沒睡啊?”他指了指對麵的空位,很自然地邀請,“來得正好,水剛開,一起喝一杯?”
楊子瓊猶豫了一下,也就一兩秒,便走了進去,在他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沒打擾您吧?”
“一個人喝茶是清靜,兩個人喝是熱鬨,談不上打擾。”陳浩一邊說,一邊動手泡茶。
燙杯子,洗茶葉,衝水,一套動作做得不緊不慢,特彆流暢,看著就讓人覺得踏實。
他倒了一小杯清澈透亮、冒著熱氣和清香的茶,推到楊子瓊麵前。
“嘗嘗,朋友送的明前龍井。”
楊子瓊道了聲謝,端起那小茶杯。
先看了看茶湯的顏色,清綠清綠的,很好看。
又湊近聞了聞,一股子豆香味,很舒服。
最後才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茶湯進嘴,先是有點微苦,馬上又轉成甘甜,回味很長。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下去,白天拍戲繃得太緊的神經,好像也跟著這口茶,慢慢鬆弛了下來。
夜裡有點涼風,吹過來,帶著池水的濕氣和旁邊花草的淡香。
亭子裡一時沒人說話,安安靜靜的,隻有偶爾不知從哪傳來的蟲叫,還有那小炭爐裡偶爾發出的、細微的“劈啪”聲。
“今天的戲,”陳浩放下茶杯,看向她,語氣很認真,“非常精彩。”他頓了頓,好像在找合適的詞,“那麼複雜的內心活動,幾乎不用台詞,全靠表情和眼神,還能演得一層一層的,清清楚楚,太難得了。”
楊子瓊微微低下頭,看著手裡茶杯中浮沉舒展的茶葉,輕聲說:“主要是劇本底子打得好,嚴詠春這個角色本身就有厚度,能挖出東西。”她抬起頭,目光坦誠地迎上陳浩的視線,“而且……說實話,跟陳先生您合作,是我最近感覺最舒服、最能投入的一次。
您不光是自己戲好,懂創作,最重要的是,您弄的這個環境,讓人能安心,能一門心思全都放在戲上。
謝謝您。”
這話是她憋了很久的心裡話。
在這個組裡,她確實找到了一種好久沒碰到過的感覺,大家好像都隻想著怎麼把戲拍好,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