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春》片場,午後的日頭正烈,卻穿不透這條刻意搭建的幽深巷道。
青灰色的磚牆高聳,兩側屋簷幾乎相接,隻留下一線天光,塵埃在光柱中無聲翻滾。
空氣裡彌漫著舊木、塵土與汗水混合的氣息,一種緊繃的肅殺感幾乎凝成了實質。
今日拍攝的是嚴詠春獨闖龍潭,於這狹窄逼仄之地與多名高手對決的壓軸大戲,動作設計繁複精密,對演員的體能、技巧乃至每一寸肌肉的控製,以及最終呈現在鏡頭前的力量與美感,都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
楊子瓊已然準備就緒。
威亞衣緊緊縛在她身上,繩索的另一端隱沒在高處的滑輪係統裡。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額角綁著一條深色的吸汗帶,幾縷發絲被汗水濡濕,貼在頰邊。
她獨自站在巷道中央,微微閉目,調整著呼吸,再睜眼時,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眸子已是銳利如鷹,屬於嚴詠春的堅毅與果決充斥其中。
她輕輕活動著手腕腳踝,感受著威亞繩索施加在身體上的微妙拉力,像一頭蓄勢待發的母豹。
導演許情坐在監視器後,眉頭微蹙,專注地盯著屏幕。
她身旁,陳浩抱臂而立,目光如炬,穿透喧囂,牢牢鎖定在場中那個嬌健的身影上。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訓練服,身形挺拔,沉默得像一塊礁石,卻自有一種掌控全場的氣度。
片場鴉雀無聲,隻有攝影機軌道移動時細微的摩擦聲,以及偶爾對講機裡傳來的電流雜音。
“action!”
許情的聲音通過對講機清晰地傳遍片場。
瞬間,寂靜被打破。
楊子瓊的身影如離弦之箭,在狹窄的巷道中疾速移動。
青石板路麵在她腳下發出急促的聲響。
她騰挪,閃避,詠春拳的短橋寸勁驟然爆發,手肘、拳鋒、膝撞,與數名精心挑選的武師戰在一處。
風聲、拳腳碰撞的悶響、武師們配合發出的低吼,交織成一首緊張刺激的樂章。
她的動作依舊保持著慣有的乾淨利落,每一個定格都充滿力量感。
然而,在完成一組需要連續空中轉體接踢腿的高難度銜接動作時,那流暢的節奏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滯澀。
腰腹發力與威亞拉升的時機,腿部甩出的角度與力度,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火候,使得這個本應行雲流水的組合動作,在視覺上略顯力道不足,流暢度也打了折扣。
“卡!”陳浩幾乎在許情出聲的同時拿起了對講機,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穿透片場的嘈雜,傳入場中,“子瓊,等一下。”
楊子瓊聞聲立刻收勢,胸口微微起伏,氣息有些急促。
她看向監視器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絲尋求答案的專注。
陳浩放下對講機,快步走入場地。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走到楊子瓊身邊,示意威亞組稍微放鬆一些拉力。
他沒有指責,也沒有空泛的鼓勵,直接切入技術核心。
“這裡,第三個轉身,”陳浩比劃著,他的動作精準而富有解剖般的清晰度,“腰腹發力再早零點三秒。
不是用蠻力,是借助威亞向上拉的那一下,就像借一股浪頭,把腿順勢‘甩’出去,而不是純粹靠肌肉‘踢’出去。”他一邊說,一邊親自示範那個發力技巧。
雖然身上沒有吊威亞,但他原地的一個擰腰、轉體、擺腿,那瞬間核心繃緊爆發出的力量,以及對身體姿態近乎完美的控製,腿風掃過空氣帶起的輕微呼嘯,讓旁邊密切關注著的武指們都暗自點頭,眼神裡流露出佩服。
楊子瓊凝神看著,目光緊跟著陳浩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尤其是腰胯的轉動和腿部肌肉的瞬間繃緊與放鬆。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腦海中反複模擬那個發力感覺。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再來一次。”
威亞再次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