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阿裡巴巴的辦公室裡,那一片專門劃出來搞技術攻堅的區域,氣氛總是特彆緊張。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一張張熬通宵後有點發灰的臉上,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響。
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就是為了那個被內部叫做“支付寶”的玩意兒。
說白了,它就是個“擔保交易”的平台,想法挺好,在買家和賣家之間搭個橋,錢先放在這個臨時的“池子”裡,等買家確認收到貨沒問題了,再打給賣家。
這樣雙方都放心。
折騰了好幾個月,代碼總算是寫得差不多了,在測試環境裡跑起來,也基本沒出什麼大岔子。
這等於說,這個“資金中轉池”已經有了一個結實的身子骨,看著像那麼回事了。
可光有身子骨不行啊,它得能動起來,得能和外麵的世界連上。
這外麵的世界,指的就是各家銀行。
錢都在銀行裡呢,沒有銀行的支持,這池子就是個死水潭,一點用都沒有。
這個最難的活兒,就落在了朱因肩上。
她親自帶著隊伍,跑了好幾家大型的國有銀行,跟人家談合作。
那厚厚一遝的技術方案和商業計劃書,都快被她翻爛了。
每次開會,她都得不厭其煩地跟那些銀行的高管們解釋:我們這個支付寶是怎麼運作的,安全性怎麼保障,對促進網上買賣東西有多大好處……口水都快說乾了。
可人家銀行那邊的人呢,客氣是挺客氣的,請你喝茶,請你坐下慢慢說,但那雙眼睛裡的審視和懷疑,藏都藏不住。
“朱總啊,你們這個想法,確實很新穎。”一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高管慢悠悠地說,“但是呢,支付清算這個領域,它不是普通的生意,它關係到國家的金融安全,社會穩不穩定,這裡麵的政策紅線多得很,我們得非常非常謹慎。”
另一個接口的負責人說得更直接:“把我們的支付接口,開放給你們一家民營公司?這在國內可從來沒有過先例啊。
錢要通過你們這個平台轉一手,這裡麵的風險怎麼控製?合不合規矩?我們得研究,還得向上頭打報告申請。
急不來的。”
話裡話外,總結起來就三個字:“不放心。”
談來談去,進展像蝸牛爬,慢得讓人心焦。
朱因感覺自個兒就像在爛泥地裡走路,深一腳淺一腳,使不上勁。
技術上的難題,她還能帶著人想辦法攻克,商業模式也能一點點摸索創新,可麵對這些硬邦邦的政策條條框框,還有人家骨子裡的那種保守想法,她一個人,就算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
又一次碰了一鼻子灰的會談結束,朱因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回到自己辦公室。
她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已經準備就緒、圖標亮著卻動彈不得的支付寶係統,心裡頭一陣陣發涼,挫敗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拿起那部專門用來跟陳浩聯係的保密手機,撥通了號碼。
“浩哥,”她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銀行那邊……還是老樣子,口子紮得死死的。
他們顧慮太多了,誰都不願意當第一個出頭的人。”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沒有銀行的支付通道,我們這‘擔保交易’就是個花架子,看著好看,一點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