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裡頭,所有機器都對準了那條九十年代風味的街道。
霓虹燈牌一閃一閃,照著底下走來走去的群眾演員。
這場戲是整部電影最後一場了,大家心裡都清楚,拍完這個鏡頭,幾個月的辛苦就要畫上句號。
空氣裡那股子味道很複雜,有點緊繃,因為得集中精神乾好最後這趟活兒;又有點鬆快,因為總算要熬出頭了;還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舍不得。
袁永儀,哦不,這會兒她是李香琴,已經換掉了那身死板的特工西裝,穿了件看起來舒舒服服的便裝。
頭發也沒梳那麼整齊,隨意披在肩膀上。
臉上那股子冷冰冰的、隨時要掏槍斃人的勁兒全沒了,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挺好看的姑娘。
好像身上一直背著的大石頭終於卸了,整個人輕快得很,眼神東看看西看看,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又好像隻是隨便看看。
她自個兒可能都沒太琢磨明白,那份隱隱約約的期待到底是什麼。
陳浩呢,他還是那身皺巴巴、好像從來沒熨過的西裝,不過頭發倒是梳得比平時順溜了點。
兩手插在褲兜裡,在街上晃悠,看著有點漫無目的。
可他眼神不一樣了,不像以前那樣總是飄忽忽的,不知道在想啥古怪發明。
這會兒眼神很清亮,也在人群裡掃來掃去,跟李香琴一樣,像是在找什麼。
王祖嫻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麵,盯著畫麵,深深吸了口氣,拿起對講機,喊了一聲:“action!”
這一聲下去,整個片場瞬間就靜了,隻剩下街道背景裡提前錄好的、模仿舊香江的嘈雜人聲。
袁永儀和李香琴,陳浩和淩淩漆,在這一刻分不開了。
他們從街的兩頭,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中間走。
街上“行人”不少,可好像有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他們倆。
幾乎是同一秒鐘,兩個人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同時抬起了頭。
目光穿過那些走來走去的“路人”,一下子就撞到了一起。
沒有慢鏡頭,可所有人都覺得時間好像變慢了。
沒人喊,沒人跑,就是停下了腳步,隔著那麼七八米的距離,看著對方。
袁永儀演的李香琴,腳步輕輕頓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男人,那個第一次見麵就讓她覺得離譜、好笑、頭疼,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的男人。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個男人的影子就悄沒聲兒地鑽到她心裡頭,占了好大一塊地方。
看著他站在那兒,穿著那身可笑的西裝,她嘴角自己就動了起來,慢慢地、一點點地,彎出了一個笑。
不是裝出來的,不是任務需要的,就是一個乾乾淨淨、從心裡頭發出來的笑。
那笑容裡有種“總算過去了”的輕鬆,有一起經曆過生死槍炮後的淡定,還有更濃的、一種“找了半天,原來你在這兒”的踏實和溫柔。
她眼睛亮晶晶的,什麼心事都沒藏,全在裡頭了。
陳浩演的淩淩漆,臉上那副慣有的、有點吊兒郎當的表情也一點點收了起來。
他沒說話,就看著對麵的姑娘,然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笑容挺傻氣的,可特彆真,一看就特彆開心,好像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回到家門口那種安心。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光是笑。
旁邊一切嘈雜都成了背景板,好像有看不見的、甜甜的東西在兩人中間的空氣裡飄。
這時候,陳浩把手從褲兜裡掏了出來。
怪了,誰也沒看清他什麼時候弄的,手心裡就變出了一朵小花。
塑料的,紅不紅粉不粉,看著有點舊,花瓣還蔫蔫的,跟他這個人一樣,總帶著點無厘頭的勁兒。
他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撓了撓頭,然後朝袁永儀那邊,把花遞了過去。
眼神裡有點期待,又怕被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