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陳園書房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陳浩靠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對麵牆上那塊大屏幕。
屏幕上全是數字和曲線,密密麻麻的,藍光照得屋裡有點陰森。
他手邊那杯茶早就涼透了,但他沒心思去換。
他在等。
等一個早就該來的時刻。
屏幕右上角有個小窗口,顯示著杭州那邊的指揮中心畫麵。
能看到朱因站在高處,穿著那身深色套裝,背挺得筆直。
雖然隔得遠,畫質也不算清晰,但陳浩能感覺到她身上的那股勁兒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這半年,她太累了。
陳浩收回目光,重新看回主屏幕。
當前在線用戶數、每秒訂單量、交易總額……幾個最重要的數據框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數字還在平穩跳動,但陳浩知道,快了。
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澀澀的。
杭州阿裡巴巴總部,指揮中心。
朱因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她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好好合眼了,但現在一點困意都沒有。
相反,整個人清醒得可怕,像被冷水澆過一樣。
“技術組最後報備。”她對著耳麥說,聲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靜。
“核心交易係統正常。”
“支付鏈路正常。”
“數據庫集群就緒。”
“cdn全網節點就緒。”
一個個聲音從耳麥裡傳回來,乾脆利落。
朱因輕輕吐了口氣,目光掃過整個大廳。
這裡坐了將近兩百號人,全是各條線的骨乾。
技術、運營、物流、客服、市場……半年前,這些人還分散在不同部門,有些甚至互相都不認識。
現在,他們擠在這個臨時改造的指揮中心裡,成了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朱因記得第一次開全體會的時候,她站在前麵講這個“狂歡節”的構想。
底下有人瞪大眼睛,有人皺著眉頭,有人偷偷在筆記本上算數字。
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不,是覺得陳總瘋了,而她是個執行瘋子的命令的瘋子。
每秒十萬訂單?單日交易額破紀錄?那時候淘寶日常的訂單量才多少?服務器能不能撐住?支付係統會不會崩?物流怎麼跟得上?問題像雪片一樣砸過來。
朱因沒解釋太多。
她隻是把陳浩最初給她的那份框架方案複印了,每人發了一份。
“半年時間,”當時她說,“陳總覺得能做到。
我也覺得能做到。
現在問題不是能不能,是怎麼做。”
然後就是沒日沒夜的籌備。
和物流公司一家家談,吵得麵紅耳赤。
和技術團隊一遍遍壓測,服務器崩了又修,修了又崩。
和商家溝通,教他們怎麼設置活動,怎麼備貨,怎麼打包。
和支付團隊琢磨怎麼縮短交易鏈路,怎麼防刷單,怎麼處理退款。
好幾次朱因覺得自己撐不住了。
壓力最大的時候,她整夜整夜睡不著,爬起來在酒店房間裡轉圈。
有回淩晨三點,她鬼使神差地給陳浩發了條短信:“浩哥,你說我們真能成嗎?”
過了幾分鐘,陳浩回過來,就三個字:“你能的。”
沒講道理,沒分析形勢,就那麼簡單粗暴的三個字。
朱因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久,突然就笑了。
笑完了,倒頭就睡,一夜無夢。
“朱總,”旁邊有人輕聲提醒,“還有五分鐘。”
朱因回過神來,點點頭。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深吸一口氣,對著指揮頻道說:“各小組注意,最後五分鐘。
按預定方案,進入一級響應狀態。”
大廳裡的氣氛更緊了。
敲鍵盤的聲音都輕了,所有人盯著自己麵前的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朱因走到指揮台邊緣,手撐在欄杆上。
從這裡能看見下麵每個人的頭頂。
有幾個年輕的技術員在偷偷搓手,有個物流組的姑娘不停地在舔嘴唇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朱因早就注意到了。
都是好樣的。
朱因心想。
這半年,這幫人跟著她沒少吃苦。
有連續加班暈在辦公室的,有因為壓力太大跑廁所哭完回來繼續乾活的,有女朋友分手了還堅持在崗的。
今晚,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橫店陳園。
陳浩換了個坐姿,把腿伸展開。
書房裡暖氣開得足,但他還是覺得有點冷。
可能是太安靜了。
屏幕上的數字開始有變化了。
在線用戶數開始往上跳,不是平穩上升,是一截一截地跳。
十萬,二十萬,三十萬……陳浩眯起眼睛。
開始了,用戶開始在登陸,在瀏覽,在把商品加進購物車。
他想象著此刻全國各地無數個電腦屏幕前的情景。
年輕人蹲在宿舍,白領窩在出租屋,家庭主婦守著家裡的台式機……所有人都在等那個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