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靜猶如花照水,行動好比風扶柳。
一頂粉色小轎子,陳婉茵連同蘇綠筠一道被送入了紫禁城,隨嬤嬤行半個宮廷至內廷西路西六宮之北,跨入了重華宮。
兩人皆為江南官員進獻,如今的後宮掌權人熹貴妃大手一揮,原是永生接觸不到頂級貴人們的漢女,就這樣被顛覆了人生。
陳婉茵出身江南士族,祖上興起於三國孫吳政權時期,在東晉南北朝特殊政治格局中得以進一步發展。
一直以來都是同周邊其它大族抱團取暖,聯姻,亦或從政從商從軍……
家族底蘊深厚,從古至今出過不少高官人臣,譬如隋朝四位大將軍,又像是唐朝九位宰相,其餘的宋朝,明朝……但如今是大清王朝。
曾幾何時,天下流傳有一句話:鐵打的士族,流水的皇帝。
可時移世易,一切重新洗牌,哪怕滿漢一家親,可誰人都心知肚明,後邊還有一句,先滿蒙後漢。
漢人地位極其低下,不是沒想過翻身,沒考慮過入仕,隻位極人臣的道路狹窄異常,即便曆儘千辛萬苦爬上去了也一樣被滿族官吏排斥,邊緣化,甚至強烈遏製。
婉茵穿著一身藍地百蝶暗紋襯衣外搭件小馬甲,梳得齊整的小兩把頭上點綴著兩朵珠花,簡配飾簡單清新。
從頭到腳可稱得上質樸的裝扮,卻是從乘上北上的馬車開始,到永壽宮見過貴妃娘娘,以及如今拜見寶親王福晉富察氏。
她輕易便捕捉到了諸多晦暗不明的神色,有隱藏不到位的妒意,有感慨之深的打量,還有些許淡淡的忌憚。
福晉打賞了配送嬤嬤,這才笑容溫和看向她們二人:
“兩位妹妹且安心住下吧,缺什麼短什麼都可來尋我,入了宮,又進了此處,便都是姐妹了,要自在些才好”。
二人連忙行禮:“是~嫡福晉”。
福晉很大氣的模樣,隨即又給兩人賜了禮,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料子。
“這是貴妃娘娘新賞下的月華錦,都拿了去做身新衣裳吧,也算為自己添點喜氣”。
任誰看了不誇一句端莊賢惠,一舉一動挑不出半點毛病,真真是當家主母的範兒。
二人繼續曲膝,“多謝嫡福晉賞”。
“嗯,舟車勞頓,都回去休息吧,準備著好生伺候王爺才是,為皇家綿延子嗣,到那時才是真的謝本福晉了”。
“是~福晉”。
重華宮是一處三進院落,前院正殿為崇敬殿,中殿正殿名重華宮,合以東西配殿,皆為女眷不可輕易踏足之地。
後院布局似伴有江南園林風,不同於前院的嚴謹肅穆,假山橋梁,小橋流水,亭台樓閣,適合休養生息,閒庭信步。
出了嫡福晉的正院,過了好幾道的傳耳堂,陳婉茵來到住的地方,她抬頭看去。
牌匾上掛著三個大字,竹影閣,環境清幽的獨立小院兒,三麵牆前種了許多翠竹,頗有種悠然見南山的避世意境。
一看到她進來,門口守著的宮人便趕忙行禮,“給格格請安”。
陳婉茵叫了起,也打賞了送行的小太監,這才進了屋內。
小院精致小巧,裡邊也不算大,正堂左側為暖閣,右側臥室,兩間略小的側屋外還有耳房三間。
將來若是生了小孩,也夠住。
陳婉茵接過宮人遞過來的茶,這才一一過問了名字。
領頭的乃是內務府送來的心字輩大宮女,名葉心,是個模樣圓潤周正的姑娘,瞧著很是喜慶爽直。
另配有兩個灑掃小宮女,琥珀和琉璃,還有一個跑腿小太監小全子。
婉茵再次掏腰包給了打賞,便讓人各回各位去了。
因家學淵源,陳婉茵於琴棋書畫都有涉獵,詩書禮樂也沒落下。
自帶一股清冷書卷氣。
這些所有裡邊,她最喜歡箏,也頗為喜歡作畫,曾祖父言她堪稱國手,雖然知道是誇大其詞哄她的,可還是高興了她好幾晚。
右手邊的書房,臥室,乃至最裡側的浴室連為了一體,書房兩端以鏤空雕花隔斷門,空開了寢屋跟客廳,隨後是碎魚鱗折疊屏辟出的浴室。
書架為滿牆開放式收納櫃,除卻院子裡的竹子,這處布置婉茵最喜歡。
以後多多收集些話本子填上,那便是完美了。
她是個格格,沒有嫁妝一說,隻被允許帶一個小箱子,裡邊裝滿金銀首飾這類硬通貨後,底層就隻夠鋪層厚厚的票子了。
沒錢寸步難行,是以她家中收藏樓的那些話本子同奇聞怪誌一本都沒帶過來。
葉心一直貼心的隨侍身後,寶親王乃板上釘釘的太子,其後院都是後妃預備役,她們這一批送來的心字輩大丫鬟自然都是出身相對好的,基本都是上三旗包衣。
隻寶親王後院女人並不算多,從雍正五年大婚至今過去了約莫四年多了,十心還沒被分完,她們又是被定下的,送回內務府隻會更難過,隻能領著最低月銀無主孤魂似的等著被繼續挑挑揀揀。
其實原本今日送過來的該是順心,隻今日她突然出了點小狀況,陰差陽錯便輪到了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