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璟瑟窩在禦書房的炕上看著話本子,一邊看一邊笑,笑著笑著又抹起了眼淚,要麼抱著肚子圓溜溜的滾來滾去,要麼兩個小肩膀一顫一顫的低聲抽泣……整個小人兒神經兮兮,看起來好玩極了。
弘曆被分散了心神,一個字看不進去,最後索性啪嗒一下合上奏本,湊過去看她在瞧什麼。
放眼一瞥,眼睛瞬間瞪大了,隨即扭曲猙獰。
“……不成體統,成何體統,沒有規矩!”。
璟瑟一臉懵逼的翻了翻自己的小本本兒,《風流皇上俏寡婦》,這有什麼不對嗎?
她抬頭對上自家爹滿眼的不讚同跟淺淺指責,不樂意了,“皇阿瑪這是怎麼了?”。
“人家看本書你都要板著個臉,不是你告訴我的嗎,讀書知禮,小孩子要多讀書”。
弘曆看她理直氣壯的模樣,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抬手指著她秀氣圓潤的鼻尖。
“身為公主,你怎能……看這種東西,朕說的是這種……不入流的書嗎?”。
“況且你才多大,都沒斷奶,看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來人!誰給公主送的小破書,給朕通通拉出去砍了!”。
天子一怒,屋子裡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
弘曆怒氣衝天息不下去,轉頭看自家閨女兒瞪著倆水汪汪的大眼睛抱著小本子真是無辜極了。
後槽牙一下就要咬碎,一把將本子無情奪過丟到一旁,又揪著她的後領子把人提溜起來往裡走。
一轉眼的功夫,璟瑟被迫轉移了陣地,被弘曆圈在龍椅一角縮著。
氣得鼻孔放大的老爹霸氣側漏的丟了本三字經給她,“看!”。
“在朕眼皮子底下看!”。
“一天天不學好,儘整些有的沒的”。
璟瑟鼻子皺皺,嘴巴都能掛上好幾個油瓶,兩條腿甩來甩去,腳趾頭都在翹著無聲抗議。
“皇阿瑪,這東西我會說話那會兒就會背了,不是每個小孩都跟你一樣笨笨的”。
聞言,弘曆先是一愣,隨即額頭青筋直跳,深呼吸了好幾回,忍了又忍才勉強把衝到天靈蓋的火氣摁下去。
側過頭狠狠捏了把她肉嘟嘟的雙下巴,“讓你看你就看,廢話多多”。
廢話多多的璟瑟一個字看不進去,眼睛上下左右到處亂飄,短短的手也沒閒著,東摸摸西摸摸,趴案桌上扒拉筆洗倒騰,然後是硯台,筆架,折子……印章,搞破壞的小心思藏都不帶藏。
短短一刻鐘過去……
弘曆被她折騰得腦殼疼,其實之前也有想過把她丟去上書房跟皇子們一塊兒念書,可這丫頭實在是個小天才,他便生了收來做自留款的心。
學習進度嘛,神速,就是……太有想法了,一時不防就給她跑歪了路,就如今還不知道哪裡淘來的那起子烏煙瘴氣的糟粕,瞧著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了。
這麼一想的,弘曆幽幽怨怨的盯著璟瑟毛茸茸的頭頂看了又看,最後歎息一聲無奈的放下手中折子,把她提到腿上坐著。
“給朕乖乖的坐好,端正你的姿態!”。
璟瑟翻著大大白眼,“你又要……乾啥鴨”。
弘曆箍著她,開始教她看折子,“閒不住就跟朕一塊兒看”。
他也是突發奇想,這個女兒腦子裡裝的東西從來都是奇形怪狀的,他一直沒猜透過,就當是聽聽她見解,沒準能有什麼新鮮的視角。
璟瑟懶懶的睨了他一眼,然後吊著腦袋跟著讀。
讀著讀著沒忍住罵罵咧咧,“這不都是廢話嗎?”。
弘曆暗戳戳點頭:雀實。
“皇阿瑪你怎麼如此喜歡看人吹彩虹屁?”。
弘曆眯起眼:胡說八道!
“就這還朱批,浪費誰的筆墨紙硯呢”。
弘曆暗中點頭:可不是麼。
“問安都問出花兒來了,他們這麼閒得沒事兒乾嗎?”。
“正經事沒有,屁事一堆”。
弘曆撇撇嘴:那可不。
璟瑟對他爹唯一的一點濾鏡都碎完了:
“皇阿瑪,我還當你每天神情嚴肅兢兢業業乾的都是做什麼指點江山的活兒呢,弄半天是被人捧得飄飄然了沉迷其中無法自拔嘿”。
弘曆:“……放肆!”。
璟瑟掙紮著從他腿上蹦下去,“不容人家放肆也放肆多回了,還差這一回麼”。
搖晃著小兩把的璟瑟一邊朝外走著,一邊大聲逼逼,“皇阿瑪就是沒點新鮮詞兒,煩人”。
弘曆臉黑完了,下一瞬便刷的起身追上璟瑟,反手給她打橫夾在腋下。
“真是不教訓不知朕也是有脾氣的人”。
於是乎……
有脾氣的弘曆覺得棍棒之下出孝女,把骨頭都還沒長齊全的璟瑟抓去當了壯丁使喚。
騎射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