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細數過往,兩人的交流大多都隻是在緊急事態之下的短暫交集,並未有過深入且坦誠的溝通。
再加上,他們一個歸屬人族,一個歸屬妖族,種族的差異本就是一道天然的鴻溝。
使得雙方在生活習性、價值觀念以及處事方式等各個層麵,都存在著巨大的差異。
所以,有些事情還是說開了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雲罡微微啟唇,話到嘴邊,卻又仿佛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般,一時間,竟陷入了不知該如何開口的尷尬境地。
他在心中暗自權衡,是該采用委婉含蓄的方式,慢慢來,以免過於直接的言辭嚇到淩雲,破壞雙方這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微妙關係?
還是該摒棄一切顧慮,單刀直入,以坦誠的態度直抒胸臆,讓彼此都能明晰對方的想法?
在這兩種方式之間微微糾結一秒後,他最終還是決定不再為難自己。
雲罡將目光投向依舊維持著少年打扮的淩雲,直視其雙眼,語氣雖平淡卻鄭重,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直接開口點明了淩雲的身份:
“靈霄宗,淩雲!”
正在為兩人之間這種既熟悉又透著陌生,相處起來關係微妙滯澀而大感苦惱的淩雲,冷不丁聽到這話,頭皮瞬間一麻。
全身的神經都在刹那間緊繃起來,警惕之意如潮水般湧上其心頭。
但緊接著,一絲苦澀之意又在她的唇邊泛起。
九成真君與李家那高額的懸賞令,早已如漫天飛雪般,飄落在了整個修行界的每一個角落。像落日城那樣偏遠的邊陲小城都未能幸免,更何況眼前這位時常在人類領地行走的通玄境大妖。
即便此次兩人相遇,她為了以防被那枯瘦老者認出來,特意精心易容,並做了周全的防範措施。
可上次在蛇妖縈離處,她卻是以真麵目出現在這位麵前的。
當時,這雲罡或許還不清楚她的名字,但她的容貌,對方必定是如烙印般刻在了心裡的。
隨即,無儘的疑惑與濃重的警惕又如藤蔓般瞬間爬上淩雲的心頭。
既然這鷹族雲罡已然認出她就是九成真君等人在整個修行界,幾乎掘地三尺也要搜出來的淩雲。
那麼那位看似和藹的銀發老者玄龜玄禹,是否同樣也知曉了她的身份來曆呢?
倘若知道,對方又是出於何種目的,邀她來妖族領地暫住?
難道又是覬覦她在緣字秘境內所得的那些物品,欲把她困在妖族,控製起來?
然而,這個想法才冒頭,又被她瞬間否定。
以那玄龜玄禹的修為與身份,若真要是衝著那些物品而來,在剛見到她的時候……
以對方的實力與修為,根本無需這般拐彎抹角,費儘心機地設下種種鋪墊,隻需略施手段,便可輕而易舉地將她禁錮,將那些物品收入囊中。
雲罡靜靜地看著因自己這簡短的一句話,便不斷變換著臉色的淩雲,心中竟莫名地湧起了一絲快意。
仿佛積壓在心底許久的悶氣一下子得到了釋放,心情也隨之變得格外愉悅舒暢起來。
他一邊暗自享受著這份難得的舒爽,一邊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腹誹:
哼,讓你這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當時使壞,隻給本座解毒丹藥,不給療傷丹藥!
其實,關於蛇妖縈離處那件事,淩雲所提供的解毒藥,效果奇佳,也實實在在地幫他解除了燃眉之急。
從內心深處來講,這鷹族雲罡對淩雲彼時出手搭救之舉,還是蠻感激的。
然而,當他每每憶起當時自己那副狼狽樣子時,他心中還是忍不住泛起那麼一絲難以言說的不爽與懊惱,心中仿佛有顆微小卻硌人的石子,著實有些膈應。
這丫頭難道就不能早點施以援手嗎?
非要在他出醜之後才出手?
他堂堂通玄境大妖,難道就不要麵子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