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灰霧在界碑旁打著旋,細碎的光粒被卷得四散,如同被撕碎的星子,在霧中明明滅滅。
癱坐在地的那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胸腔起伏得像破舊的風箱,指縫間滲出的血珠一滴滴砸在地上,與塵土混作暗紅的汙漬,觸目驚心。
“那光……”
他費力地吸了口氣,胸腔裡像是堵著團燒紅的棉絮,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裹著鑽心的疼:
“它會順著人的眼耳口鼻、皮膚肌理往裡鑽,像無數細小的蟲豸,一點點啃噬靈力……”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住,眉頭死死蹙起,像是在拚命回想著那蝕骨的感受,又像是被記憶裡的畫麵扼住了喉嚨。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緩緩鬆開緊咬的牙關,聲音裡帶著幾分猶疑,又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恐懼:
“不……那不是啃噬……應該是光之淨化……”
“像水滲進乾裂的沙子裡一樣,無孔不入地鑽入人的經脈、骨髓,甚至神魂內裡……”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尾音幾乎被牙關的顫抖咬碎,每個字都在發顫:
“慢慢的,讓人體內的靈力、血肉、筋骨,連同那一點神智神魂,都跟著它一點點變化……變得和它一樣……”
“到最後,整個人的一切,都會被它徹底淨化。不再是活生生的人,不過是那片光海裡一粒微不足道的光粒,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
話音落時,他猛地打了個寒顫,仿佛那無形的光又順著毛孔纏了上來……
他忙不迭地往遠離界碑的方向縮了縮,後背抵到冰冷的樹乾才停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他的話,如同一塊冰扔進滾油,瞬間讓眾人炸開了鍋。
有人下意識地連連後退,腳邊的石子被踢得翻滾,發出細碎的聲響;
有人則死死地盯著那座界碑,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卻又不得不被這一殘酷的現實釘在原地。
畢竟,誰也忘不了剛才那些身影在光中一點點變得透明,最終化作細碎光斑消散的模樣,那畫麵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們的心上。
卻也有人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淨化?
那是不是說,隻要修為足夠強橫,能抵擋住那股淨化之力,就能闖出這片光域?
或者耐著性子慢慢適應,守住自身本真不被侵蝕,便能在這片看似絕地的光域之中尋得一線生機?
至於“修為足夠強”這一點……瞥了眼那片已吞噬數人的光域,皆默默將這念頭壓了下去。
他們這些人裡,即便有比先前殞命者修為高者,也絕不可能強到那等離譜的地步,自也不可能憑借無敵的實力完全碾壓、硬闖。
那就隻能耐著性子慢慢磨,一點點試探著找出破解之法。
有人轉頭望了望來時的方向,遠處的幽冥域,濃得化不開的灰霧裡,隱約傳來了細碎的嘶吼,那裡似有隨時可能撲來的幽冥生物在暗處窺伺;
再回頭看向眼前這一線之隔,能夠淨化一切的光之域,雖也潛藏著致命的凶險,卻也透著幾分未知的可能。
能有一線生機闖出去,誰又願意留在這鬼地方,淪為那些幽冥生物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