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絕望的餘光中，大爺目不斜視，站得筆直，從頭到腳都沒有一絲心虛。
為什麼？
這到底是為什麼？！
下麵萬歲爺的聲音，八爺根本聽不清楚，他像是被巨浪卷入深海，窒息伴隨著失聰，陰冷交織著黑暗。
“托合齊、耿額、耿額斬立決，家產一律充公，家中凡十六歲以上男子一律發配戍邊，餘下家眷人丁，一律充當功臣家奴。”
這個家中指的是父子、祖孫、兄弟、同居之人及伯叔父、兄弟之子。
按照清朝的律法，謀逆大罪家中凡十六以上男子是要一律處斬的，就連身患殘疾或重病者都不能放過，而十一歲以上十六歲以下的男子，是要行宮刑並發配邊疆充當官奴的。
其實基本就是絕後了。
所以萬歲爺對托合齊等人還是留情了，畢竟對於托合齊這樣的滿人而言，發配戍邊意味著還有贖罪立功的機會。
萬歲爺到底還是打算保全已經垮了的赫舍裡皇後的娘家一族，自然不能對其餘三家嚴懲。
處置完了淩普這一乾人，萬歲爺的視線再度落到了八爺身上。
比起剛才的震驚惶恐又或者是絕望，此刻的八爺一臉血汙、滿眼灰敗，身上竟看不上有一絲活人氣。
這一副模樣看的萬歲爺眉頭緊皺，隨即又厭惡地挪開。
萬歲爺一邊起身往殿外走，一邊冷聲道：“八阿哥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誌，欺君罔上，著廢其爵位，閉門思過。”
八爺閉上眼睛，對著空蕩蕩的龍椅再度重重叩首：“兒臣叩謝皇阿瑪天恩！”
……
早朝之後，四爺被萬歲爺留了下來，對於當朝處置八爺，萬歲爺的心情似乎不受影響，倒是對於眾皇子府邸的修建進度，萬歲爺表示出了關心。
在向萬歲爺稟報進度的最後，四爺加了一句：“十四弟雖然年輕，卻是個踏實肯乾，如今日日都親自盯著進度。”
對此，萬歲爺隻有一句評論：“他盯著進度你盯著他，所以你這程子也忙得緊啊。”
四爺登時就一臉尷尬，擠出個乾巴巴地笑來：“兒臣為皇阿瑪效力，並不覺得勞累。”
是啊，不管是盯著工程進度，還是盯著十四為萬歲爺管兒子，那可不都是為了萬歲爺效力嘛。
萬歲爺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四爺：“如今你也學會油嘴了。”
乾巴巴的笑頓時消失不見，四爺忙不迭起身，然後畢恭畢敬給萬歲爺躬身行禮：“兒子不敢。”
萬歲爺收回視線，一邊攏著茶，一邊跟四爺道：“坐下說話。”
“是，兒臣謝皇阿瑪！”四爺再度落座。
抿了口茶，萬歲爺順嘴提到了一件事。
“老八前幾天過來詢問曹寅兼任兩淮鹽運史的事兒，朕還沒有想好，所以想問問你的看法，依你之見，曹寅可能擔當此任嗎？”
官員任命一般都是要通過吏部的，但是兩淮鹽運史一般都出身內務府包衣，所以是歸萬歲爺直接管轄任命的。
萬歲爺說的曹寅兼任兩淮鹽運使的事兒，還是去年南巡之前，萬歲爺的想法。
時任兩淮鹽運史的張應詔當時因為身患重病，一度足不能行，自是不適合繼續擔任兩淮鹽運史了的，所以萬歲爺就想著讓曹寅接任。
萬歲爺這明顯就是包含私心了。
兩淮鹽運史又稱兩淮巡鹽禦史，這是什麼官兒？
明清兩代設置的鹽務監察官職，隸屬都察院十三道監察禦史體係，主要負責食鹽專賣監管與鹽稅征收。
明代在兩淮、兩浙、長蘆、河東各設專職人員，初為臨時派遣，正統年間形成歲差禦史巡視的製度，清代沿襲該製，康熙年間增設福建、兩廣鹽區禦史。
明代該職一般為正七品，清代則一般由內務府官員兼任，“巡鹽禦史無專品”，品級按照原本的官職算，也就是說，鹽禦史其實是沒有品級的。
可彆看它無品，但是即便是封疆大吏都不敢小看巡鹽禦史，這跟鹽在當時無可取代的特殊地位有關。
因為無可替代的，所以鹽稅也就變得十分可觀，也成了朝廷稅收的重要來源。
要不怎麼會有“天下之賦，鹽利居半”的說法呢？
而兩淮鹽稅更是直接占據了全國鹽課稅收的半數之上，就拿去年來說，兩淮的鹽稅就高達二百五十萬兩白銀。
所以兩淮巡鹽禦史那肯定是皇帝十分親近信任之人，直接由宮內內務府管轄，皇帝直接派遣。
自然了，但凡跟鹽沾邊的差事，那就沒有不肥的，尤其是兩淮巡鹽禦史更是肥差中的肥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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