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乾嘛?我也不懂。”
“黃叔,您這畫得是什麼?”江山眼尖,一下就瞄上了還沒合上的速寫本。
“打發時間的玩意,想看隨便看。”
他話剛說完,江山的手就伸了出去。
“閻婆惜:愛情和政治,兩個沉重的話題壓在一個小女子身上……”
一位抱膝而坐的古代女子,撩起大紅裙擺光著兩條大白腿。
江山看看畫,又看看配文,頓時樂個不行。
原來黃叔這麼早就開始畫水滸了!
一頁頁翻過去,隻見著了幾頁:“怎麼就這麼點?其他人呢?”
“你還想讓他畫多少?一百單八將?”邵伯林第一個不答應:“就這幾張,給外人見了都夠嗆!”
“那是那是,”江山趕緊合上本,然後對張路使了個顏色。
張路頓時冤枉道:“我可一眼都沒看。”
“沒那麼誇張,”黃永鈺自己都不在意:“我也是隨便畫著玩的。”
就這本隨便玩的畫冊,在將來可了不得。
“黃叔,”江山越喊越順:“你這次出門帶了幾隻煙鬥?”
“就兩隻,”見江山注意到了他的煙鬥,黃永鈺立刻放桌上給大家看個清楚:
“這是石楠根的,另一個和它差不多。”
“漂亮,”江山瞧得最細:“每次看您拿得都不一樣,喜歡這玩意?”
“的確收了不少。”
“等以後遇上稀罕的,”江山當即說道:“我就給您送來。”
“對我那麼好?”黃永鈺笑著端起了咖啡。
“這不是想巴結你嘛!”
80歲上時尚雜誌,90歲開個展,93歲還和彆人飆法拉利的黃永鈺,倒活得挺讓江山羨慕的。
等將來,他還想和黃老一塊蓋一片占地0畝的“萬荷堂”。
“哈哈哈,”黃永鈺笑著對邵伯林道:“我早說過,江山就是個藏不住話的人。”
實在忍不住笑的張路,埋頭喝了口咖啡。
一屋四人,人手一杯咖啡。
還沒進屋的沈從文在外麵就問上了:“哪來的咖啡?都飄走道上了。”
沒一會的功夫,他也端上了一杯。
看著對方此刻的平靜,黃永鈺欣慰道:“表叔,這幾天你這氣色好很多了。”
經曆了二十多年的逆境,最近這一年的沈從文才算恢複了些精神。
“我跟你說,”沈從文笑了笑:“敦煌一直是我最想去的地方,這一場遠行我已經盼了很久了。”
早在十多年前,沈從文編寫《中國古代服飾研究》一書時,就已經有多位好友給他送去了臨摹的敦煌壁畫。
“當年我參考了他們給我的畫稿,才寫出了《北朝甲騎和部卒》、《唐貞觀帝王和從臣》,這幾個專題。”
“就是說,雖然沒去敦煌看過一眼,但已經見過不少敦煌壁畫了。”
“僅敦煌研究所的範文藻一人,就給我送來了三百多張畫稿。”
“這麼多?”江山開始對這書好奇了:“沈老,您這書方便給我看看嗎?”
“怎麼會不方便?”沈從文反問道:“我把它們寫出來,不就是想讓更多的人見到嘛,可惜……”
“可惜出版不了,”黃永鈺替他說。
沈從文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小江啊,等一會上我那拿去。”
“您隨身帶著了?”
“你忘了?我這次來就是給他們做外型指導的。”
“明白了,”江山還有一問道:“沈老,您最早是在哪見到敦煌壁畫的?”
“那可就早了,”沈從文笑了笑:“永鈺,你呢?”
“大千先生?”黃永鈺回憶了一下。
“嗬嗬,我也是。”
“還真虧了他,不然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敦煌壁畫的風采。”
“在他之前也有人臨摹過,”沈從文想起了當年:“但無論是數量還是技巧,都勝不了他。”
除了張路,屋裡的幾位都知道大千先生是靠臨摹起步、然後以假亂真,賺了個盆滿缽滿。
“在臨摹這方麵,”黃永鈺就事論事:“誰能贏得了張先生!”
“嗬嗬,他當年在重慶舉辦敦煌畫展時,排隊買票的隊伍排到了一裡開外。”
說完,沈從文看著江山笑道:“0元一張票!”
“謔,”江山撇撇嘴:“看來他當年花掉的000兩黃金,也賺回了不少了。”
“他怎麼會做虧本的買賣。”
“永鈺!”
“知道了。”
“不過,”邵伯林一直有個疑問:“我前些年看過一篇文章,說是張大千在敦煌臨摹時,毀掉了幾十幅壁畫?”
“有這事?”
確實有這回事!
在194年前後,家裡豐厚的張大千分兩次,帶著自己的三夫人、四夫人奔赴敦煌。
連學生、帶廚師、工匠……浩浩蕩蕩的一大隊人馬,在敦煌足足待了兩年多。
臨摹下了幾百幅的敦煌壁畫。
其實,經曆漫長歲月的敦化壁畫,多層壁畫組合在其中占據著相當的數量。
畢竟敦煌的洞窟就這麼多,每個朝代都想在上麵作畫。
時間一長,自然就後浪蓋前浪了。
在清理洞窟的時候,工匠們發現很多破損的壁畫裡麵顯露出了更鮮豔的顏料。
張大千得知後,當即向當地的喇嘛打聽情況。
被告知的確畫下有畫後,就決定剝落了損毀嚴重的表層。
果然,露出了一副色彩、畫麵都保存完好的壁畫。
“他這事吧,”沈從文想了想:“得兩說。”
黃永鈺也覺得:“我聽說他當時鏟得那幾幅,都已經毀得不成樣了。”
“但……”邵伯林猶豫道:“我看得那篇文章是曆史學家向達寫得,他在文章中點名道姓的罵張大千為了己欲,毀掉了國寶。”
“我雖說不喜歡張大千,”黃永鈺道:“但卻能理解他在這上麵的做法,已經知道下麵有更好的壁畫,乾嘛不揭開?”
最關鍵的是,明明外敵對敦煌的破畫更大,為什麼緊揪著自己人不放。
“在他去敦煌之前,很多壁畫早已經麵目全非,”江山也有同樣的想法:
“白俄的匪軍直接在洞窟裡架鍋燒火,還拿著燒火棍在牆上亂畫。”
黃永鈺笑了:“你這段曆史倒沒白學。”
如果沒有張大千長達兩年的臨摹、和之後聲勢浩大的敦煌畫展。
那國人對敦煌壁畫的了解,將繼續向後推遲。
不過批評的聲音,也從來就沒斷過。
沈從文皺著眉道:“他為什麼不出來替自己辯解兩句?”
“家務事太多,”江山表示理解:“已經顧不上外麵了。”
“哈,”黃永鈺嘬了口煙:“錢都揣兜裡了,旁人批評兩句就聽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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