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愛鬥嘴的黃永鈺,這會一點都不生氣。
王世襄在他眼裡,就是本又厚又古的大書。
還沒翻完,人就老了。
可這一會,江山卻替永鈺叔幫了句腔:“您在那聽過課?”
“我何止在那聽過課,”王世襄來勁了:“剛進燕大那會兒,我修得是古代繪畫。後來因為把蛐蛐帶進了課堂,就被教授趕去學文了。”
“他那會在燕大老師的眼裡,就是一不上進的紈絝。”黃永鈺想想就好笑:
“其實這也不能怨他,誰讓人家見過世麵呢,在旁人眼裡視若珍奇的玩意,擱他那就是一家裡的尋常物件,學得沒勁。”
“日用品,”江山覺得還不夠確切:“日用消耗品。”
“可不敢這麼胡說,”王世襄趕緊四處張望了一眼。
還好,周圍除了一尊尊夏商的日用品,彆無他物。
“後來轉去學文,就更不好好學習了,”王世襄接著說他的求學辛路:
“打小在家裡學得詩詞歌賦,令我一進班就成了尖子生。
整個班的詩詞作業都由我一人代筆,給女生寫詩詞時,還給她們每人定了個格調。
按照不同格調交上去的詩詞作業,老師見了一點都沒覺出來。
教我們的顧隨先生當時老開心了,說是教了那麼些年,就沒遇過這麼優秀的一班學生。”
“聽聽,”黃永鈺指了指王世襄:“這一班的學生都讓他給耽誤了。”
“一點都沒耽誤,”王世襄道:“我這幫老同學之後再寫詩詞時,不但不能湊合,還必須得按我那水平去寫,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讓教授看出點什麼。”
江山:“合著這個班還多虧遇上您了!”
“也不能這麼說,”王世襄的嘴角含著笑:“現在再想想,我當年還是太年輕了,就應該老老實實跟在先生後麵學曆史的。”
從燕大畢業的那一年,最疼愛王世襄的母親忽然病逝。
王世襄一夜之間收了玩心,鷹也不熬了,狗也看家了。
天天就忙著搞研究,寫論文。
從之前單純的玩,變成了極具考究的玩家。
“北平淪陷後,”王世襄看著江山道:
“我帶著積攢了五年的論文手稿,穿越日軍封鎖線,去到了李莊。知道李莊當時是什麼地方嗎?”
江山立馬標題黨上身:“東有周莊、西有李莊,萬裡長江第一莊。“
王世襄:“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這是職業習慣,”黃永鈺表示可以理解:“什麼都愛打聽,但都隻知道個大概。”
“同大遷川、李莊歡迎,一切需要、地方供應,”王世襄對江山細細說道:
“當年,自這封十六字的電文發出後,中國的十多所高等學府和研究所,全都遷去了位於西南大後方的李莊。”(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