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三回來了，”/br江媽從小廚房的窗口，遞出了一盤糖醋排骨：“正好，幫我把這盤菜給端進去。”/br自打屁股後麵少了個應如畫，江媽頓時又回到了曾經忙裡忙外的年月。/br“您瞧瞧我這哪還有多餘的手了，”/br江山晃了晃手裡的東西：“江川、刀把，趕緊過來幫忙。”/br在江老三的喊話中，江媽立馬顯出了一臉嫌棄：“她不來還好，一來我更忙。”/br“您這就是使喚的少了，”/br江山給老媽出主意道：“沒事多使喚使喚，保準業務水平就上去了。”/br說話間，江川已經從錄像機前跑過來了。/br一邊走，眼睛還不忘多往裡麵瞧幾眼，手裡的一把瓜子也沒舍得丟下。/br一看就不是來乾活的。/br“我跟你說小川，”/br江山瞪了小妹一眼：“在媽沒出廚房之前，你就彆惦記《上海灘》了，趕緊幫忙去。”/br“小哥~”/br“甭跟我來這套，”/br為了能令小妹死心塌地的打下手，江山放話道：/br“隻要你好好幫忙，等過完年我就帶你出去玩一趟。”/br“小哥你看你說的是什麼話呀，”/br江川轉身就進了廚房：“你就是哪都不帶我去，我也會在這幫媽的，對吧媽？”/br“……”江媽看了看自己這個小閨女：/br“行了行了，先幫我把菜端出去，這都快堆不下了。”/br“好嘞，”江川笑嘻嘻的端起了兩盤菜：“小哥，過完年你要帶我去哪呀？”/br“去哪兒？”江山笑著往電視上的《上海灘》指了指：“香江！”/br……/br一頓年三十的團圓飯，吃的那叫一個實在。/br茅台、小香檳，該開的都開了。/br滿桌都在飄酒話。/br到最後就剩幾個男同誌時，竟差點沒把下一屆的領導班子給選出來。/br“行了行了，今天就到這吧，”/br江山感覺自己的酒也快到位了：/br“瞧伱們一個個吵的跟個真的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們說了算呢。”/br江海同誌的臉都紅了：“這不是自己家人聊著玩嘛。”/br“我可沒跟你們聊著玩，”江爸扶著牆站了起來：“不信你們往下看。”/br“爸，”江河在邊上扶了江爸一把：“您趕緊進屋趟會吧。”/br……/br1981年2月4日，人民群眾還沒有在年三十看春晚的習慣。/br儘管浦江電視台一連喊了快倆月。/br但依照往年的習慣，這一會的娛樂活動還是以放鞭炮為主。/br院子裡，江山從屋裡抱出了一隻大紙箱。/br江海領著兩個孩子，立馬就接了過來。/br往地上那麼一擺，整整一大箱的煙花炮仗，看的他們眼都花了。/br江海遞給了老三一支煙：“就在這放？”/br江山往前麵看了看：“要不我們還是到前麵去吧，放這玩意就得人多。”/br“那我們就走，”江海大手一揮：“走到群眾中去。”/br“三叔，這個綠胖子是怎麼放的？”/br“三叔，我這個能拿在手裡放嗎？”/br“都彆翻了，”/br江山一手一個，把兩個小腦袋從紙箱裡拎了起來：“趕緊去找總編去。”/br“總編，”/br“爸爸，”/br小魚和小白滿臉大笑的追了出去：“爸爸，你等等我們呀。”/br到了前院後，幾個男同誌領著幾個小孩子，一頓猛放。/br給院子炸的一片迷霧。/br一時間，51號小院都快裝不下他們了。/br幾個小孩子又怕又愛的東躲西跳，差點沒把院子裡碼的煤堆給衝了。/br整個一嘻嘻哈哈、熱熱鬨鬨的大歡喜場麵。/br……/br一直等到江川跑過來喊，江海和江山才扛著倆孩子走了回去。/br“你們回來的正好，”/br江爸抬手一指電視：“正好趕上浦江台的春節晚會。”/br今晚甭管有多擠，一家人全都聚在了堂屋的電視機跟前。/br就在一家人的嘰嘰喳喳中，浦江春晚的開場大聯唱登場了。/br和之前去現場看的差不多，浦江台的這場春晚，除了相聲基本上都是與經典電影掛鉤的節目。/br唱唱跳跳間，也讓電視機前的觀眾跟著回憶了一段“想當年”。/br於是，江山家的堂屋裡一直就在七嘴八舌的嘮哩嘮叨。/br忽然，電視裡的畫麵一閃，一幕小橋流水、青磚綠柳的布景出現在了舞台上。/br緊接著，陶慧敏、何晴、李玲玉，三位戲劇團的姑娘，從舞台的三個方向，開開心心的走上了舞台。/br隨著一塊跳上畫麵的字幕，立刻讓堂屋裡的聲音又高了一成。/br“作詞江山、作曲江山，”/br先頭還在跟小哥搶沙發的江川，興奮的指著屏幕道：/br“快看，這是小哥的歌。”/br“還真是呀，”/br江海推了推眼鏡，驚訝道：“老三，你又寫歌了？”/br“沒辦法，”江山靠在沙發上笑道：“都是給她們逼的，”/br他這次，還真是用力捧了她們一回。/br“都彆說話了，”/br江媽這會可激動了：“我都聽不見聲了。”/br緊接著，一襲紅裙、手裡還提著一隻小紅燈籠的陶慧敏，率先來到了鏡頭前：/br“翻過了一座山，越過了一道彎，撩動白雲藍天藍，望眼平川大步邁向前。”/br“感謝這人間愛，”/br鏡頭一轉，同樣也穿了一身紅的何晴，揮了揮手裡的一串糖葫蘆：/br“傳承了千萬年，親鄰好友笑開顏，夢裡夢外喜悅春光暖。”/br“花開山崗紅豔豔，”/br拿著一紙大紅“福”字的李玲玉，在裡麵笑的最甜：/br“綠水青山不問是何年，離家的日子又到了冬天，謝謝我最親的人掛牽。”/br三個人一塊，喜氣洋洋的衝著鏡頭：/br“門前的小樹已成年，阻擋著風雨來的突然，家中的爸媽皺紋呈現，翻過歲月陪你到永遠……”/br2021年牛年春晚上，那首被嶽雲鵬一唱而紅的《最親的人》，給江山同誌提前搬運到了1981年的浦江春晚。/br和他想象的一樣，這首節奏歡快的歌，這會被三個姑娘唱的歡歡樂樂、和和美美。/br一下子就把年三十的喜氣給提了起來。/br不知不覺中，堂屋裡的各位都跟著樂了起來。/br忽然，前一秒還在嗑瓜子的呂曉同誌，這一秒卻忍不住哼了一聲。/br“哎呦，”/br幾秒鐘後，又來了一聲更高的：“哎呦呦~”/br這一聲，終於讓堂屋的幾位都聽見了。/br“怎麼了，”/br江河緊張道：“怎麼了曉曉？”/br同坐在一張沙發上的江山、小魚和小白，瞬間都不敢動了。/br“曉曉，你這是怎麼了，”/br江媽急忙關心道：“哪不舒服嗎？”/br“肚子，”/br呂曉捂著肚子皺著眉：“我肚子疼。”/br一張口，感覺更疼了。/br臉色都變得不一樣了。/br“怎麼好好的就肚子疼了，”/br江河走過來一屁股就把老三給擠走了：“是不是剛剛吃什麼了？”/br江山一句話也不敢吭，領著小魚和小白站在一旁陪著小心。/br“我……我也不知道，”呂曉喘著氣道：“就是，就是疼。”/br“你這疼法不對呀，”/br江媽走過來，幫呂曉一塊扶著肚子：“不會是要生了吧？”/br“啊，”江河看了眼牆上的掛曆：“這不還沒到日子嘛。”/br“生孩子的事，誰能說的準。”江向南這會也開始緊張了。/br捂著肚子靠在江河身上的呂曉，疼的都已經在冒汗了。/br“不行，我得趕緊把你送醫院去，”/br江河慌忙轉身道：“快點老三，趕緊發動車子去。”/br“噢好好，”/br江山邊答應邊往外跑：“媽，是不是該帶點東西上醫院呀？”/br“對對，老三提醒的對。”/br“媽，我也去。”/br“爸爸，我和小白也想去。”/br“彆湊熱鬨了，”/br江向南指著也想動身的江海道：/br“老三那車又不是公共汽車，哪坐得下這麼些人，你留在家裡看孩子。”/br“聽見爺爺說什麼了吧，”/br江海按住了想邁腿的江小魚：“讓我在家看著你們呢。”/br……/br幾分鐘後，一輛麵包車飛速行駛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br伴著呂曉哎呦哎呦的聲音，江山很快就把車開進了浦江市人民醫院。/br“同誌、醫生同誌，”/br剛停好車，江山和江川就衝了進去：/br“我嫂子快生了，你們快過來看看。”/br“生孩子？”/br“對對，”/br江川不由分說，拉起走廊上一位女醫生就往外跑：“我嫂子肚子裡的可是雙胞胎……”/br“剛剛還在家看電視來著，”/br江山也在一旁拽著：“說疼就疼起來了。”/br“哎呀，你們這麼拽著我也沒用，”/br女醫生雖然腳沒停步，但一臉的為難：“我不是產科醫生呀。”/br“那怎麼辦？”/br江山、江川同時停了下來：“產科在哪？”/br說話間，江河和江媽已經扶著呂曉慢慢走了進來。/br女醫生隻看了一眼呂曉的大肚子，立馬就重視了起來：/br“我馬上就幫你們找醫生。”/br很快，疼的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呂曉，被護士們推進了產房。/br另一邊，一位產科醫生正在就情況，跟江河溝通。/br“你愛人的情況比較特殊，”/br產科醫生的臉色比江河還要嚴肅：/br“如果條件不允許，我們將立刻改用剖腹產。”/br“什麼是剖腹產？”江河顯然已沒了往日裡的淡定：“就是開刀嗎？”/br“是的，”/br產科醫生點點頭：“具體什麼情況，還要等會看具體情況，會有人出來和你們溝通的。”/br說完這話後，醫生轉身準備進產房了。/br“醫生，麻煩你一定要保住我們家曉曉的平安啊。”江媽在最後一刻趕緊拜托了一句。/br……/br滴答滴答，時間一分一秒走的彆提多有勁了。/br就這麼一會功夫，產房裡進進出出的已經兩三撥了。/br“小哥，怎麼大過年的也有這麼多人來生孩子呀？”/br看著對麵江爸、江媽、江河緊張嚴肅的表情，小川這會隻敢跟江山說話。/br“說的就是呀，”/br江山也在打量眼麵前的熱鬨：“這下好了，敢情我們都得在醫院跨年了。”/br“還說城市裡沒有重男輕女呢，”/br江川瞥了眼不遠處的一家人：/br“小哥你瞧那邊，一聽說媳婦生了個女兒，一家人立馬就變臉了。”/br“我早看見了，”/br這一會的江山，抄著手跟個老娘們一樣，和江川一塊看熱鬨：/br“喏，那邊那家也一樣，公婆倆轉臉都閃人了。”/br“嘖嘖嘖，都什麼人呀”。/br如今計劃生育已經上綱上線了。/br每個家庭都知道這生孩子，基本上就屬於一錘子買賣的事了。/br剛開始實施這兩年，很多家庭還真是不能接受。/br於是產房裡傳出來的那聲通知，就非常關鍵了。/br不過這一會的江河同誌，根本就顧不上那麼多了。/br他這會就差沒開口念經了。/br“呂曉同誌的家屬，”/br幾分鐘後，一位護士推門走了出來：“哪位是呂曉同誌的家屬？”/br“哥。”/br“二哥。”/br“我，”/br緊張的江河，在老三老四的提醒下蹭的站了起來：/br“我，我是呂曉的愛人。”/br“我是曉曉的婆婆。”/br“第一個孩子已經生了，”護士看著他們道：“男孩、5斤6兩。”/br“生了？”/br江河總算是喘了口氣：“終於生了，那……那呂曉怎麼……”/br話還沒問完，護士又轉身進去了。/br“謝天謝地，總算是生了，”/br江媽抹了抹自己的胸口：“放心吧，隻要第一個孩子下來了，另一個也就快了。”/br這一會的產房外，一聽這邊竟有個生雙胞胎的家庭，走廊上的群眾立刻嘀嘀咕咕的看了過來。/br其中一位大嫂，還跑過來和江媽聊了幾句。/br十多分鐘後，居然真就像江媽說的那樣……/br“呂曉同誌的家屬呢？”/br這一次，連護士都掛上了笑臉：“第二個孩子也生了，男孩、5斤2兩。”/br“呦~”/br“謔~”/br“兩個都是男孩。”/br江家人還沒來得及發聲，走道裡已經響起了好幾聲。/br“我愛人怎麼樣了？”/br“是呀護士同誌，我兒媳婦怎麼樣了？”/br“放心吧，母子平安，”護士同誌笑道：/br“就是有點虛，畢竟生了兩個嘛，以後好好補補就行。”/br“老三，”/br江媽手一抬：“去，把車上的東西，統統給我提過來。”/br“好嘞~”/br這一晚上的，江山和江川總算是找著活乾了。/br雙雙往外跑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抬起了自己的胳膊。/br好嘛，就這會的功夫，都已經是大年初一了。/br“乖乖，瞧瞧咱們這倆侄子的生日，真是一個比一個大！”（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