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上燕京的來電後，江山的困勁也沒了。/br抓過衣服往身上套的時候，才注意到了桌上的那隻郵包。/br按說，這隻年三十那天收到的郵包，都不該在那天被他拿到。/br巧就巧在郵局裡管這塊的同誌，正好認識江山。/br索性就給他特事特辦了。/br說起來，郵包裡裝的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br但江山這會卻看的兩眼放光。/br“可以嘛朱全能，”/br看著手裡的一張張照片，江山又體會到了，由設計圖變實物圖的大豐收喜悅。/br“哥，”/br趕緊推窗，衝著外麵喊了一句：“你快來看看這個。”/br“怎麼了？”/br正在幫小白紮圍巾的江海，轉頭問了一句：“看什麼呀？”/br小廚房裡，燉了一鍋魚湯的江媽，正忙著盛湯。/br同樣也熬了一罐雞湯的李懷英，提著一隻綠色的保溫桶在一旁等著。/br聽到江山的一聲招呼後，李若誠和江海雙雙都往這邊來了。/br“之前臨走的時候，我給村子裡留下了幾張設計圖，”/br江山把手裡的幾張照片，遞出了窗口：“沒想到他們還真給做出來了。”/br窗外，江海和李若誠低頭看著照片。/br“這是……”江海看著照片上的一盞落地燈：“竹子編的燈？”/br“真漂亮呀，”/br一張細竹編製的吸頂燈，籠著暖黃的燈光：“老三，這些都是你設計的燈？”/br“瞧著不錯吧，”/br江山很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br“比我想象中的效果還要好，看來他們還真是蠻適合乾這活的。”/br看著老三笑的那樣，江海的冷水及時潑了下來。/br“那麼開心乾嘛，即便是人家按你說的做出來了，你是能幫他們賣還是怎的？”/br“……”/br一句話就把江山說愣了。/br當初光想著那些山裡的竹子，能做哪些比籮筐更賺錢的玩意。/br倒還真沒想過幫村裡建一條產業鏈。/br“怎麼不好賣，”/br李若誠指著照片道：“要真有的賣，我第一個掏錢。”/br“上個月國家剛出台的規定，”/br江海也點了點照片：/br“《加強市場管理，打擊投機倒把》，你讓村裡的這些農民，上哪賣這些東西？/br這可不是竹筐。/br再說，就你設計的這些燈，在縣城估計也沒人買。”/br“那就……”/br江山摸了摸如今的空子：“乾脆讓四亭村成立一個村辦加工廠。”/br“這辦法我看行，”/br江海幫著老三一塊摸：/br“集體都比個人好說，不過真要是那樣的話，你還真得幫他們找找銷路了。”/br“縣城肯定是不要想了，”/br李若誠已經在想了：“好多地方連電都舍不得用呢。”/br“李叔說的對，”/br江山看了看照片上的竹藝燈：“最好拉到城市來賣，如果能送出國，就更好了。”/br“賣到國外去？”/br這麼一說的話，江海也重新打量了起來：/br“嗯，拉去國外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錢呢。”/br“沒錯……”/br三個人一裡一外的在窗口商量著。/br已經收拾妥當的江媽，在裡屋喊了起來：“都乾什麼呢？還不趕緊送我上醫院去？”/br醫院裡的二兒媳，還在等著她呢。/br小魚和小白一聽，趕緊跟了上來。/br這一次，他倆誰都不肯落下了。/br“噢對對對，”/br江山趕緊把車鑰匙遞給了大哥：“媽，我下午過去換你們啊。”/br“哪輪的到伱換，再說你去了能乾嘛？曉曉的嫂子和我輪著換就行了。”/br一隊人浩浩蕩蕩的出門了，連李若誠老倆口都跟在了隊伍裡。/br“還有我呢，”李懷英邊走邊說：“我也可以在那呆兩天。”/br隨著聲音的漸漸消失，江山歸置歸置照片重新關上了窗。/br今天輪到他去報社值班，再不去就得挨罵了。/br正想著，剛走過去的江海又走了回來：/br“不對呀老三，大年初一的班不是你值嗎，怎麼到現在還沒過去？”/br“馬上就出門，”/br江山趕緊道：“要不是你找我說話，我早出去了。”/br“嘿，咱倆剛剛誰找誰呀？”/br……/br車被江海征用後，江山就隻能騎車了。/br好在報社離家本就不遠，晃晃悠悠也就到了。/br和以往一樣，每到過春節的時候，報紙的分量都要減輕不少。/br不過今天江山一進辦公室大門，就被桌上擱的一堆信給怔住了。/br“怎麼了這是？”/br屋裡除了他，還有一個丁鈴鈴：“咱們科怎麼也有讀者來信了。”/br“老大新年好，”/br穿了件新棉襖的丁鈴鈴，全身都透著喜：/br“是副刊部一大早送過來的，全都是有關四亭村的，我都已經看了一上午了。”/br“這麼多都是？”/br進門就泡茶的江山，端著杯子坐了下來：/br“看來群眾們對鄉村小學的事，還是挺關心的嘛。”/br“可不，”/br丁鈴鈴嚕了嚕嘴：“瞧見那邊沒，都已經有讀者寄書寄文具過來了。”/br“是麼，”/br江山轉頭看兩眼：“你彆說小丁，咱們還真應該幫助四亭村小學，辦一個閱覽室……”/br……/br自打年前從徽省回來後，江山的科室一連寫了好幾篇，有關“四亭村小學”的係列報導。/br不僅如此，還配上了大量的圖片。/br隨著《東方都市報》的宣傳，頭一回見到這種報導的讀者，立刻被報上的內容給吸引了。/br在看見圖片中大冷天穿著單衣、破鞋的孩子們，一副怯生生的小表情。/br再看看那些破敗的教室裡，件件不成樣的課桌椅，讀者們隻感覺心都跟著揪了起來。/br尤其是一些自家也有孩子的，就更見不得這些了。/br之後再一看旁邊那些細致描寫的文章。/br很多坐不住的讀者，紛紛提筆給報社寫了來信。/br“說起來，”/br江山看著讀者來信笑道：/br“咱們這趟，倒也算是促進了，國家提出的普及小學教育的重要意義了。”/br“那當然，”/br丁鈴鈴晃了晃手裡的一封信：“你瞧，都已經有中專生表示願意去四亭村當老師了。”/br這一會的江山，聽了這話後倒沒吱聲。/br在他看來，引起群眾們的關注隻是第一步。/br引起社會各界的重視，才是報社最終的目的。/br……/br浦江城的開林造漆廠。/br幾家塗料造漆廠的領導，仍在緊張的商議中。/br在他們看來，都不願停下廠裡的特殊材料研究。/br“但如果不解決經費問題，”/br開林造漆廠的領導，嚴肅道：“後續的研究，就不可避免的要暫停了。”/br目前彆說是達到，發達國家三年的平均水平。/br他們廠生產的防汙塗料，連一年的有效期都達不到。/br“我們廠其實也一樣，”/br天津燈塔造漆廠的代表，道：/br“來這的時候，我們還專門去了趟燕京，唉……燕京的領導還是希望廠裡能自己解決問題。”/br1981年初，六機部與海軍同時約來了化工部。/br大家同坐在一間會議室裡，把工作和困難都灘在了桌麵上。/br和年前那場會議不同的是，今天的會議室裡角落裡，多出了兩位同誌。/br浦江輕工外貿辦公室的許沐春和韓科長。/br他們這會一句話也不說，隻默默的旁聽會議。/br低頭看報的許沐春，手裡麵拿的正是一份《東方都市報》。/br“已經連續報導好幾天了，”/br韓科長在一旁悄聲道：“這上麵說的四亭村小學，就是江科長前不久去的那地方。”/br“就是這？”/br許沐春抖了抖報紙：“他還真能跑。”/br看著報紙上，破破爛爛的課桌椅、散裝書本……/br許沐春忽然若有所思。/br“連續報導的文章我也看了，”/br許沐春低聲道：“我們……也應該表示一下了。”/br從那些照片就能看得出，小江這趟沒少花心思！/br韓科長聽後愣了一下：“我們怎麼表示？”/br“外貿辦經手的出口單位那麼多，”/br許沐春凝眉道：“就這點小事還問怎麼辦？”/br“明白了，”韓科長一點就通：“我回頭就去安排。”/br……/br“其實不僅是艦船，各種船舶塗料也急需拉長有效期，”/br另一邊，六機部的同誌顯然是著急了。/br當年國外軍用塗料對國內的集體封鎖，依然清晰在目：/br“關於研究資金的困難隻是暫時的，相信組織上很快就會給予解決。”/br“是啊各位，任何難題都會解決的，”/br海軍的代表也誠懇的看著在座的廠領導：/br“再說，如果產品技術提高的話，對你們廠自己也是有利的呀……”/br“我們廠的確也想繼續研究，但廠裡的民用技術突破，也是需要經費投入的。”/br“各位領導，我們廠前麵耽誤了那麼多年，如今很多地方都需要……”/br一時間，各叫各的急，各說各的苦。/br但在許沐春聽來，其實都是沒錢給鬨的。/br這點不奇怪，畢竟這會全國像這樣的問題多的是。/br彆說是塗料廠的科研經費。/br要不是有浦江的幾位領導硬保，連寶鋼的項目都差點下馬。/br被列為22個重點工程之一的儀征化纖，也因為資金不足正麵臨下馬。/br……/br1981年，迎來了改開後的第一次宏觀調控。/br很多正在談判的項目紛紛暫停。/br鄉辦企業就不要提了。/br就拿“南有華西村、北有大邱莊”的大邱莊來說。/br村裡的冷軋鋼廠剛辦得紅紅火火，上麵就派人來查了。/br作為此次清查組的重點關照對象，大邱莊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br到最後，作風一向彪悍的支書禹做敏，乾脆聯合村民直接把清查組攔在了外麵。/br給清查組的成員氣的：“你們要是沒做虧心事，怕什麼鬼敲門？”/br禹做敏當即反駁道：“儘管沒做虧心事，但要是鬼總來敲你的門，誰日子能過的好？”/br在他的帶頭下，大邱莊的村民全拿起棍棒，對清查組吼了起來。/br“我們剛過了幾天好日子，你們就來了，我們挨餓的時候，你們怎麼不來？”/br“打光棍好多年了，剛找到對象你們就來攪和，這媳婦要是散了，我就去找你……”/br最後，給清查組嚇的，趕緊收拾收拾連夜離開了。/br但相比大邱莊，其它地界就沒這麼省心了。/br今年說到底，也隻有廣省和福省的領導，還頂著壓力在乾。/br為此，日—本的《讀賣新聞》還特意發表過一篇報導：/br《福省的領導在用他的烏紗帽，為日立公司的投產剪彩》。/br在這之前，福省的領導就多次表示：/br【要排除一切困難向前衝，要把鄉鎮企業看得比親兒子還要親。】/br而另一邊的廣省領導，也在年頭提出了：/br【堅持改革開放，殺出一條血路……】/br之後，便隻在報告上做緊縮調整，而實際卻依然全力支持對外開放。/br……/br同樣，這一會坐在會議室裡的許沐春也是一樣。/br在他看來，改革開放、勢在必行。/br不過今年的難度，也的確是不小。/br“第一，進一步穩定工藝，降低消耗、降低成本；/br第二，加強船殼、甲板、內艙，以及專用塗料的研究……”/br會議最終達成的統一意向。/br這一會，化工部的代表正在做最後總結：/br“最後一點，大家在滿足國內市場需要的後，爭取早日打通國際市場……”/br“接下來，”/br六機部的同誌，看向了許沐春的位置：/br“大家歡迎浦江外貿辦的許局長，給大家說兩句。”/br一陣掌聲後，許沐春客氣的和大家點了點頭。/br如今的許沐春，雖然仍坐在外貿辦的位子上。/br但各方各麵，早已經對他另眼高看了。/br也就是外貿辦根本離不開他，許沐春當然也不想離開。/br不然，就憑他這兩年的成績，早就升上去了。/br“剛才各位的話，我一直在聽，”/br許沐春的臉上依然沒有一絲微笑：/br“既然大家都是乾事的人，不如我們就直接說說，接下來該做什麼吧。/br首先，關於走出國門的事，我想先聽聽各位的意見。”/br在坐的一聽這話，便知道這是來了位有能耐的了。/br“許局長你好，我是天津造漆廠的代表，這是我們廠燈塔牌三寶漆的資料介紹。”/br“你好許局長，我是浦江開林塗料廠的廠長……”（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