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效果恰恰也是朱由校想要的。殺了親東林黨的王安,就是和東林為敵。朱由校大搖大擺地殺了,他卻沒有被東林敵視;東林敵視的隻是太監魏忠賢等人。
張問獲悉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之後,對於元輔葉向高的政略理想,愈沒有了信心,皇帝都不支持,還搞什麼呢。他也管不著這些事兒,隻顧辦自己的事,先把從沈陽帶回來的說書先生唐三爺給安排好,在京師造成輿論,為爭遼東大功作好鋪墊。正巧這時候東林都顧著王安那案子去了,張問回京反而不是東林對付的第一要事。
東林忙著寫奏折罵魏忠賢,皇帝一概不理,連看也不看。奏折都到了司禮監,東林罵魏忠賢,等於是站在魏忠賢麵前指著鼻子罵。而皇帝卻壓根不管,聽說他喜歡上了滑冰,西苑冰池封凍,冰堅且滑,他便命一群太監隨他一起玩冰戲。他親自為自己設計了一個小拖床,床麵小巧玲攏,僅容一人,塗上紅漆,上有一頂篷,周圍用紅綢緞為欄,前後都設有掛繩的小鉤。朱由校坐在拖床上,讓太監們拉引繩子,一部分人在上用繩牽引,一部分人在床前引導,一部分人在床後推行。兩麵用力,拖床行進度極快,瞬息之間就可往返數裡。朱由校玩得不亦樂乎。
張問回京,也沒接到皇帝召見的任何信息,就讓他在家裡候著。
相比之下,東林黨的人還惦記著張問,上書要求將張問革職查辦,但沒能得到批紅;他們也不敢膻自將一個四品官員的烏紗帽摘了查辦,隻能等著。
眾大臣對於皇帝的這種態度無計可施,皇帝原本就不識字,細想一個不識字的人你能要求多高?也怪不得彆人,是東林黨自己把人家推上皇位的。而且按理說,朱由校雖然喜好玩樂,可玩的東西都是一些小玩意,並不鋪張浪費;皇帝不管政事,還有大臣,這對執政黨實現政治理想、應該是少了許多製肘,偏偏半道裡殺出個魏忠賢來,東林官員怎麼辦事怎麼不利索。
所以大臣們仇恨的人是魏忠賢,不是朱由校。
張問看明白京師的狀況之後,反而鬆了一口氣。心說要是王安沒倒台,東林黨這麼一上書查辦自己,王安按著東林的意思就批了紅,那自己向誰哭去?皇帝顧著玩樂,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不一定會站出來說話。
張問輕鬆了一頭,便在家裡很舒服地過他的節日,並交代人不緊不慢地辦正事。正月初十到正月十五元宵節,是每年都要鬨騰的燈節,非常熱鬨,張問也常常去街上閒逛,感受節日的歡樂。
隨從的玄月對那些賣藝戲耍的,擺攤搗鼓各種稀奇玩意的東西十分有興致。相比之下,張問和管家曹安倒有些提不起興致,他們在京師呆了許多年,年年都是這個樣,也沒什麼新奇感。
就在這時,街邊傳來一聲聲“好、好”呼喊聲,玄月好奇地跑過去墊腳看稀奇。張問跟過去,往人圈裡麵一看,隻見一個彪悍大漢站在雪地裡,一手拿著一個瓶子,一手拿著一根火棍,操起瓶子仰頭喝了一口,然後往那火棍上一噴,“呼”地一聲,就從嘴裡噴出火來,周圍的圍觀眾就大叫“好、好,再來一個。”
張問無趣地說道“這種小把戲在京師常常都能看見。”
玄月回頭道“就是圖個樂子唄,大過年的。咦,你說那火要是燒到嘴裡去,可不得燙傷了?”
張問道“這麼簡單的事兒還要問麼?鍋裡的油要是燒起來,把鍋蓋一蓋,火就滅了,何也?火需要氣才能燃燒,氣一燒完,就不能燃了。你沒瞧著那漢子每吐一口,就急忙閉上嘴麼?”
玄月聽罷仔細一瞧,還真是這樣,回頭道“東家讀書多就是懂的多。”
張問摸著額頭說道“你還真以為書上什麼事都說呢,這樣的事是靠腦子自個想,和經書半點關係都沒有。”
玄月說道“我聽說過一個笑話,一個秀才要過河,可不知道怎麼過,就回家找了一堆書翻開,看了半天都過不了河。”
她說完之後,張問等人都愣愣地看著她,張問忍不住問道“然後呢?”
玄月眼神很無辜,說道“這不完了嗎。”
玄月平時不拘言笑,難得講一次笑話。張問卻丟下一句“一點都不好笑,還笑話。”
就在這時,聽得有人喊道“大夥要是喜歡看,茶樓裡邊請,今兒中燈節,樓裡的茶水全部免費。喝杯熱茶,還有更多有趣兒的戲耍等著大夥看啦。”
又有人嚷嚷道“好喲,免費的茶,咱們進去看吧。”
張問左右看了看,指著街對麵一家和這邊對著搶生意的茶樓道,“曹安,瞧那邊還有一家,門口也豎著免費酬賓的牌子,可夥計小二都站在門口看這邊的熱鬨,門可羅雀,卻正犯愁呢。”
曹安想了想,低聲道“要不讓唐三爺到那家茶樓說書去?”
張問笑道“我正有此意,唐三爺那張嘴,京師百姓一定愛聽。那家茶樓的生意好了,其他店家就會爭相效仿,也說國姓爺那一出……”說罷二人相視而笑,甚為得意。
張問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就說道“天色漸暗,一會晚上有燈會,更是好看,不如找個地方把晚飯吃了,一會好看燈會。”
夜幕漸漸拉下,雖然天氣依舊陰冷,但並不影響街麵上熱烈的氣氛。有孩童在大街上玩鞭炮,大人擔心安全,就拿著棍子責打,孩童哇哇大哭。可那哭聲並不悲傷,反而像是喜慶的聲音;就像笑聲有時候並不代表快樂一樣。
街道兩邊白氣騰騰,有賣羊肉的、賣包子饅頭的、賣麵條的,空氣中飄散著食物的香味,讓人食欲大增。張問等找了家乾淨的酒樓,準備吃了飯看燈會。